“再给他第三层。”
苏清月说出“再给他第三层”
的时候,屋内没有人立刻接话。
那句话听起来轻,轻得像只是多画一条线,可屋里几个人都明白,这一层假象不是简单把方向改到北边那么容易。
母印副拓牵着她神魂里的子咒,天界密使又不是无脑之辈,若只是在原本的假路上再叠一个更假的方向,反倒会让人看出破绽。
她必须让那个人相信,自己已经看穿了西南的眼,也因此被迫放弃真正能走的干渠,转而借废城北面的旧营刀眼强行突围。
这不是骗傻子。
这是骗一个自以为看穿第二层的人,让他相信自己看到了真正的第三层。
苏清月的指尖停在北边那条线旁,青白色旧咒的光从眉心冰纹底下艰难透出。
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像被那道咒光一点点抽去了血色,连唇上的淡红也消退了几分。
她的腹部因胎动微微绷紧,隔着衣料能看见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
小蝶跪在她身旁,手指攥着帕子,想扶又不敢扶,眼里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却硬是咬着唇没有打断她。
碧水看了一眼苏清月的腹部,眼尾青鳞浮起冷光。
“你再牵一次,孩子会受不住。”
苏清月没有抬头,只是把指尖那一点寒霜慢慢压入地上的灰线里。
她的声音很低,却仍旧清楚:“所以不能再牵龙渊,也不能牵孩子,只牵刀眼。
天界想看我们怎么逃,我便让他看见我们被他逼得无路可走,只能往最险的地方撞。”
碧水皱眉。
她不喜欢苏清月这种说法。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听得太懂。
她自己也曾是水府里设局困人的妖王,最清楚猎物在被逼入死角时,会做出怎样看似聪明、实则更容易被预判的选择。
若苏清月能把这种“被逼急后的选择”
做得足够真,天界那边便很可能会把注意力从西南干渠再抽走一部分,转去盯北面的旧营刀眼。
可代价是,苏清月要让母印副拓再次碰到自己。
哪怕只是一瞬。
碧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陆麟和沈红婴。
陆麟刚刚才被她哄得安静下来,小脸埋在旧布里,呼吸细弱而暖;沈红婴眉心的红莲则被她的蛇纹死死压着,像一颗不能让外人看见的火种。
她本该只顾自己的孩子,可看着苏清月那副明明快要撑不住、却还要把旧咒反过来握进手里的样子,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烦躁的情绪。
这女人太倔。
倔得像当初那个云岚宗圣女没有真的死透,只是把一身清光烧成了更冷的刃。
小蝶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清月姐姐,能不能等云姑娘回来再做?她去看西南干渠了,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苏清月的指尖停了一下。
她看了小蝶一眼。
小蝶的眼睛红着,脸上还有守火时沾上的灰,左肩旧伤在衣料下渗出一点暗色,可她没有躲避苏清月的目光。
那双眼里有害怕,有担忧,也有一种很小心却很固执的坚持。
她不懂太多阵法,也不懂母印副拓与九阴天感体之间的牵连,可她知道苏清月会疼,也知道孩子会疼,所以她开口了。
苏清月的眼神微微软了一点。
“小蝶。”
她声音很轻,“等她回来,可能就迟了。”
小蝶的手指一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