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刻痕已经被灰尘埋住,他便用刀背轻轻刮开,露出下面很短的记号。
有的是一道横,有的是半个刀形,有的是一个歪斜的药字。
云芷霜看着那些记号,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当年那些伤兵和送药人看的。
路并不复杂。
复杂的是在最乱、最痛、最急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这些记号,还能不能带着身后的人走到出口。
走到一处窄弯时,云震天脚步忽然一顿。
云芷霜立刻问:“怎么了?”
云震天没有回答,伸手按住墙面,听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停下来。
通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孩子的呼吸和远处旧水脉塌陷后的极低回声。
那回声已经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土。
过了一会儿,云震天才松开手。
“外层彻底塌了。”
苏清月闭眼感受了一瞬,眉心没有再亮。
她轻声道:“母印没有跟过来。”
碧水也低头看了看沈红婴,又看陆麟,语气终于放缓一点:“孩子也没被牵动。”
小蝶抱着两个孩子,眼眶忽然一热。
她这一路都没敢真正相信已经断了。
直到此刻,在这条干燥狭窄的小道里,听云震天说外层彻底塌了,听苏清月说母印没有跟来,听碧水说孩子没被牵动,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不是又躲过一会儿。
是真的把那条线留在了身后。
她低头看着陆麟,声音很轻:“麟儿,可以睡了。”
陆麟当然听不懂,可他睡得比先前更沉了一点。
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空气里终于有了风。
那风很细,从前方某个缝隙里漏进来,带着荒坡上的干土味,还有一点枯草被夜露打湿后的气息。
小蝶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苏清月也停了一瞬。
碧水蛇尾微微一动,像在分辨那风里有没有水脉气息。
没有。
只是普通夜风。
云震天推开尽头一块石板时,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
石板后方不是地面,而是一处狭窄的石腹。
几人依次钻出去,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尊巨大石佛的腹内。
佛像半身嵌在山壁里,胸口裂开一道宽缝,像是被岁月和山风从里面掏空。
外面是废城西南的荒坡,远处残墙起伏,几棵枯树斜斜立着,天边压着一层浅灰。
没有水声。
没有刻命般的阴冷咒意。
也没有天界照命符扫过来的银光。
小蝶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佛腹里,第一反应不是出去,而是低头看陆麟和沈红婴。
两个孩子都还睡着,脸色虽有些苍白,却没有发热,也没有再被什么东西惊动。
她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又怕惊醒他们,只能把情绪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