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江州王氏这时从后头走出来,一见儿子这副模样,立刻心疼地迎上去,拿起帕子替他擦额上的汗:
霆轩,怎么这般狼狈?快坐下,娘让人给你端碗参汤来。
她转头又对芷妍柔声道:
芷妍,你也别总绷着脸,你哥哥刚考完试,累坏了身子,你就多体恤些。
芷妍垂眸,轻声应了句是,却没抬头。
崔霆轩喝完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抱怨:
娘,妹妹管得也太严了。
我不过是收货时多喝了几杯茶,哪知会亏这么多银子……
江州王氏听了,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
你呀,就是心肠软,总被那些老油条掌事给哄了。
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回记得多听听你妹妹的建议,她心思细。
芷妍在一旁,指尖轻轻抚过算盘,没说话。
铺子里的帐簿还摊在桌上,那笔被她刚刚圈出的亏空,像一道无声的裂痕,横在兄妹之间。
她自小便不同。
已能心算三柱清册,管内宅月例,开始独自核对外头几间大舖子的流水。
珠算在她指间飞舞,像呼吸一样自然。
旁人说她是女中诸葛,她却从不以此自傲……
她只是知道,钱财之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父亲崔文渊疼她,却总在无人时叹息:若芷妍是男儿……
母亲宠她,却也总把心思更多放在兄长身上。
崔霆轩是长子,是崔氏的香火。
芷妍是女儿,再聪慧、再能干,也只能守着女德、刺绣、女红、书史这些女子当为之事。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线女红无人能及,却从不以此炫耀。
她只是静静做着自己该做的,像一株生在高门深院里的寒梅……清傲、孤高,不容人轻易靠近。
她知道父母对待子女一视同仁,可她也明白,这世道,女子再出色,也只能透过联姻,为家族发光。
她低头,轻轻拨动算盘,珠子清脆一响。
这一声,像在提醒她……有些帐,终究是要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