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六十六):李绾:“我只怕到最后,你我真的离心。”
张景初再次坐下,伸出手挽起李绾已经打湿的秀发,用玉梳继续梳洗着。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极其的薄弱,”张景初将头发梳顺之后,放下玉梳,用手指再次取了些许发膏抹上已经打湿的头发,轻轻揉洗,如此反复,直至发色变得明亮,“一次失信于人,便再难取信。”
“即使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与至爱。”张景初又道,“然,过于猜疑与过分信任,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极端带来的,也都是极端。”张景初一边洗着头发一边说道。
“所有事情与言语,到了你的面前,你总是能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李绾背对着张景初道,“好像与你有关,却又无关。”
张景初缓下手中的动手,攥着妻子的头发,停滞片刻,“愤怒与指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影响思考与判断。”
“你难道不清楚,我为什么愤怒。”李绾回过头,“我又为什么要指责。”
“知道。”张景初低下头,继续为妻子沐发,“所以我听着。”
“公主在生气,我投入魏王麾下,”张景初道,“公主在生气,我将自己置身在险境中。”
“公主在生气,”张景初抬起头,看着妻子的目光,“我不珍爱自身。”她抬起手,轻抚上李绾的眼角。
“你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李绾看着张景初,红着眼眶,“却还是那样做了。”
“我知道公主埋怨我,也知道公主在害怕。”张景初看着李绾,“但我的心中,不止有仇恨。”
“顾家当年,是何等的门第,何等的风光,我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张景初继续说道,“直到家族覆灭,我才看到了长安之外的荒凉景象,那个时候我才忽然明白。”
她看着妻子,“公主是否想过,这天底下,还有多少个顾君含。”
“她们要怎么办呢,她们要如何去珍爱自己。”她问道,“是我们不想如此吗,是这世俗的规矩,压制我们如此。”
“它夺去了我们生存的条件,我们依靠自身的手段,让我们不得不依附来获取生存,一旦这个依附出了差池,所有的人,都只能陪葬。”
“那,那些顾君含,便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眼睁睁的看着,那把不公平的屠刀,挥向自己。”
“就像公主所说的,我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我有了其它的选择,这也算是幸运,因为我有公主。”
“即使希望渺茫,可如果不尝试,我此生难安,也无法原谅自己。”
“仇恨促使我来到此,促使我前进,同时它也滋养了一个全新的我,一个不愿意再忍耐,再牺牲,再受压制的我。”
“武皇是第一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人,而我相信,公主也不会是最后一人。”
“你要做的,我也没有放弃过。”李绾回道,“即使不是因为你,我也依旧会去做。”
“但有的时候,只有你我二人,”她看着张景初,“我要听的不是这些道理。”
“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不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李绾又道,“最终又为了什么,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感受是最真切的。”
“也许在你的角度,你是在为我所想,那最终的结果,也是为了我,乃至天下女子,可你忽略了我的感受。”
“你可以承受这些,因为它来自你的谋算,这一切你都清楚,而我只能被迫承受,这一切我都不清楚。”
“你有你的抱负,这个抱负,我承认,作为女子,我也无可反驳。”
“可是,我与你之间,还有一层关系。”李绾幽怨的看着张景初,“你可以绕过这层关系,与我去争大道的理。”
“可我无法绕过啊。”李绾流着眼泪,哽咽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