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剂量的提纯剂像是突然有了生命,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巢穴,蜂拥着进入,然后迅速通过腺体神经游走全身,直达四肢百骸。
短短几秒之内,宁微感觉自己体内像被浇入了滚烫的岩浆,每一根血管都在灼烧。
太疼了。
宁微闷哼一声,徒劳地挣了一下,继而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全身开始痉挛。他的头还垂在连奕臂弯里。痉挛的幅度很大,喉间发出一种痛到极致的嘶声。
几秒,或者更长时间。
连奕突然抚上他的发,宁微发根已经湿透了,额角绷出青色的血管,连奕慢慢抚着,声音带着诱哄:“想要说点什么吗?”
“说出来,就不疼了。”
墙上的时钟只走了十分钟,但宁微觉得过了很久。他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了,痉挛和抽搐都被连奕用了些力气压制下去。
他全身汗淋淋的,衣服很快湿透了,连奕掰过他下巴,仔细看他的脸。
真是能忍,即便这样了,也不肯张嘴。
宁微脸色煞白,黑色领带将那双惯会扰乱军心的眼睛蒙住,却似乎仍有水光透出来。即便双方视线无法接触,连奕也觉得宁微透过黑暗在看他。在嘲笑他,挑衅他。
到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可今晚接二连三让他气结。连奕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窝火。
他一定要拿回从自己手上丢的东西,包括秘钥、荣誉,还有政治清白。至于宁微,这个人也要拿回来,虽然追捕和报复没有想象中的快感,但无所谓,连奕心想,他有的是时间和玩法。
怒意和恨意在心头涌动,他抬手又伸向恒温箱,将第二支针剂握在手里。
宁微的腺体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着,从灰白色变成透明的粉色。劣质Omega的腺体从本质上来说是先天性发育不全,虽然能咬,也能临时标记,但承受力要比普通Omega差很多。
腺体的先天残缺让大多数劣质Omega的身体会变差,无法抚慰易感期的alpha,最关键的是,他们无法被永久标记,也就意味着难以受孕。这也是劣质Omega备受歧视的原因,没有alpha愿意和这样的Omega结合。
当今社会和医学环境下,产检已经能准确判断胎儿将来成年后分化的性别和信息素等级,很多孕有劣质胎儿的夫妇,通常会选择结束妊娠。这也是近几年劣质Omega几乎销声匿迹的原因。
连奕将针头贴在宁微腺体上,语气冷静:
“来,试试第二针。”
宁微抓住连奕的袖子,用力到手背暴出青筋。他张了张嘴,连奕没听见,于是便低下头,靠得近了些。
房间里的苦艾草味愈加浓郁,连奕能看到绑在宁微眼睛上的黑色领带已经濡湿了大片。宁微的呼吸滚烫焦灼,张着嘴巴,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下连奕总算听清了——
“对不起……”
第二针迟迟没有刺入皮肤,宁微已经没了动静,软软地瘫在连奕怀里。
时针一秒一秒划过心脏。连奕维持着托住宁微的姿势,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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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若愚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那个Omega的信息素是苦艾草味,随着连奕进去的时间增长,味道由清淡变得浓重。魏若愚猜测着,对方怕是已经受了三针提纯剂,不知道交没交代。
他们在战场上抓到间谍或者特工很正常,即便在和平年代,军部也常常搜罗出内鬼来。审讯这种事连奕很少沾手,嫌麻烦。但这位不一样,是连奕亲自去抓的,关起来后也没有当即审讯。
军中早就流传着一则秘辛,连奕曾经有过一位Omega恋人,实则是缅独立州的间谍。连奕两年前入狱差点被枪毙,就是这位恋人一手策划的好戏。
在高原上抓捕时,魏若愚没去,留下来斡旋缅方,谈判在即,不能让人发现总指挥官不在。人带回来之后,魏若愚每次下来都要观察一会儿那个安静的Omega。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现在看来,是的。
紧闭的大门发出咔一声响,连奕走了出来。
魏若愚立刻站直了,连奕不发一语往前走,魏若愚愣了愣,赶紧跟上。刚才门阖上时,他余光扫了里面一眼,人还是蜷在沙发上,不知死活。各种味道从门缝里扑出来,他一个alpha都有点受不了。
审讯结果如何,那个Omega怎么样了,针剂有没有用完,魏若愚满脑子疑问,但不该问的也绝对不问。
连奕脸上看不出情绪来,步子沉稳地穿过底舱通往平台的旋梯,然后两人一起乘电梯回房间。待会还有一场视频会议要开,但连奕直到走到房门前,也没有开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