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喝茶的手忽然顿住,杯中的茶水泛起了层层涟漪。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愣了许久也不曾有什么反应。
下面来禀报这消息的内侍,抬头小心翼翼看陛下的脸色,还以为是陛下没有听到,于是就再次禀报了一次。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几乎瞬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等到听下面的人再次说“太子殿下遭遇刺杀,生死未卜”这几个字时,他顿时大怒,一把扔掉手中茶杯,便站起身来大声道: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什么叫做太子遭遇刺杀?
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有人去刺杀朕的太子!”
走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忽然就生死未卜了?
李世民从心里拒绝相信他的亲儿子出事了。
陛下震怒,一众侍从宫女都是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内侍也是连忙叩头请罪,颤着声音说,这是郑州那边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
李世民怔怔了许久,随后忽然又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出了太极殿,让人将他跑得最快的战马牵来。
随后他骑上战马,便飞奔疾驰一路出了皇宫,直直奔向孙思邈的医馆。
把孙思邈带上,和他立刻去郑州给儿子治病,这是此时最紧要的事情!
李世民一路风风火火,直把后面的禁军急得不行,一边喊一边追。
然而,陛下当年征战天下之时,何等迅疾如风,再加上胯下那战马又是顶级的名马,一众禁军在后面狂追,却死活都追不上陛下。
于是,长安的大街上,往来的路人便看到一抹明黄色身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前面飞奔,随后乌泱乌泱一群禁军就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喊得声嘶力竭。
路人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刷一下过去的人是谁。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当然知道。
他们此时也刚刚收到消息,正要来宫里见陛下,结果就见陛下居然一个人跑出了宫城。
他们一惊,随后立刻骑上禁军的马,但边喊边追也追不上人,直到在孙思邈的房门前,这才逮住正滴溜着孙思邈二话不说上马的陛下。
孙思邈的房门已经被陛下大力一脚直接踹坏了,整个人都懵的很,而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此时简直都要心梗了。
二人劝了陛下半天,但李世民依旧急火火地打算赶路。于是最后,房玄龄、长孙无忌还有禁军将领等,哗啦啦在他面前跪了一片,还说陛下如果要出城,那就让马蹄从他们身上踏过去!
“陛下,听说政儿出事了,我作为舅父也很心痛着急。可陛下您贵为天子,若是有个万一,那天下百姓、我大唐天下的万民又该如何啊?
孙医师医术精湛,我这就命人快马将他送至郑州。但这大唐天下,万万不可没有陛下啊!”
李世民此时只觉得耳朵都在鸣叫,头也有些发晕,但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的劝说中,慢慢才冷静下来些。
他不仅仅是一个担心长子,心急如焚的阿耶,他还是这大唐的皇帝,是万民之主,他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李世民冷静了片刻后立刻下令,让孙思邈即刻上路,不论跑死几匹马,也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郑州,查看太子的伤情。
很快,李世民又派出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二位重臣前去郑州主持大局。
随后,他才在一众禁军和房玄龄的劝说下,转身骑马回了宫。
虽说此时李世民已经恢复了些理智,可他一颗心高高悬起,根本冷静不下来。
回到宫中后,他没敢回寝宫去见自己的妻子,反而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御书房当中,又担忧又痛心,随后在房玄龄的陪伴下,嗷嗷痛哭出声。
李世民一边伤心抹泪,一边想起之前政儿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们父子二人总是喜欢互相刺挠几句。
可等到崽子这次遭遇刺杀、生死未卜,李世民才发觉,自己以往对大郎实在是太严厉了。
他家大郎是太子,为了大唐,他必须严格要求太子。可大郎是大唐太子,也是他的亲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自从他继位以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便渐渐不像在秦王府里那样松弛轻松了。
李世民这才忽然发觉,继位以来的这几年,他总是忙忙碌碌,见到政儿后,多是严格要求。
他很少能像幼时在秦王府那样,毫无顾忌地对崽子一顿猛夸,随后又亲亲抱抱,亲密无间。
李世民越想越伤心后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个不停。可他一个二八壮汉哭起来,不是弱柳扶风,而是嗷嗷嚎,只把房玄龄听得心里也难受得不行,安慰了陛下好久。
可人就是怕安慰,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李世民的眼泪更是掉个没完没了,很快也惊动了前来请安的青雀和李丽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