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向堂外离去,却被升起的门槛拦住,轮椅便停在障碍前半米处。
只听得大姑妈沉声下通牒:“当年林玄一以林家名义参会,木芙蓉的魁首之名也记在林氏名下,灵偶不留下,你出得去吗。”
堂哥欲言又止:“但是那个我们拼不上啊……”
小辈们哪懂什么家族利益,二伯父也认为木芙蓉不认祖归宗归还林家,日后一定后患无穷,于是按下立柱上的暗格,机关启动。
梵塔听到堂中四道立柱内传来机关齿轮响动,默默走到林乐一身边,身体挡在最有可能受到突袭的方向。
仔细审视林家老屋的议事堂结构,竟十分眼熟,与开在钟楼街的人偶店布局完全相同,四道立柱支撑房梁,梵塔见过人偶店的安保系统,就是这四道立柱,里面暗藏杀机。
机关启动,四道立柱同时旋转,表面的暗门向下脱落,轰然落地,露出立柱内潜藏的四具沉重钢铁人偶。
梅兰竹菊四具偶,与人偶店的灵偶相似,但衣裳咒饰不同,可以说是同样以花中四君子为主题的另一套灵偶,分别为“凌寒立”、“幽谷生”、“不折腰”、“战西风”。
吴冲鹤玩不下去了,匆匆放下手机:“嗯?不至于吧。”
吴少麒皱着眉,脸色很是不悦:“二伯父,对着自己人开阵?”
吴冲鹤拽拽大姐袖口,眼色示意:“少管,叫小瘸子教训他们。”
梵塔虽然不够了解灵偶,但以多年的战斗经验来看,成套出现的东西多半有战术上的呼应。
“你猜对了,哥哥。”林乐一指尖轻敲扶手,“除却已经失传的核心技术,林家最为擅长的是天工阵法,制作不同套系的人偶,群体作战,同一套系内的灵偶相互配合,能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梅兰竹菊这一套就是林家有名的灵偶阵——君子四清阵,擅长包围绞杀,屡试不爽。”
梅花人偶一剑劈下,剑风凌厉,堂弟抱头鼠窜,堂哥拖起不明所以的小妹从战阵中逃离,小妹还在嚷嚷:“妈妈!难道是私生子就要打他吗!好烦呐!我要听他讲斗偶大会!”
堂哥慌忙捂住她的嘴:“祖宗,你少说两句。”
林乐一轻声叹气:“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指尖微动,隐约可见指尖缠绕着细腻的丝线。
灵偶匣内的零件受到驱动,丝线绷断,竟触发了其中的机关,匣中肢体颤动起来,牵连各个零件的细丝收紧,两具灵偶自动组装,渐渐从匣中站了起来。
“牵丝回收机关?”大姑妈并非虚长年纪,也见识过灵偶师中流传的顶级工艺,牵丝回收机关即为其中之一,设置此机关需要耗费百倍耐心,寻常灵偶师若铁了心要给一具灵偶做牵丝回收机关,不花个一年半载做不到丝滑回收,万一牵丝断裂,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又要从头再来,付出的精力与收获不成正比,因此极少有灵偶师愿意使用。
林乐一竟然能一次拿出两具安装了牵丝回收机关的灵偶?
不可思议,大姑妈无法想象他有什么人脉能请到隐世灵偶师帮他做牵丝机关。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那么只能是他自己做的,可大姑妈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等一下……”她迟疑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君子四清阵已经启动,四君子偶已跳下立柱,向被判定为敌人的林乐一冲杀过去。
此时,林乐一的牵丝机关已完成回收。
零碎的组件在众目睽睽之下汇聚,高于两米的巨型偶缓缓起立,花纸伞绽开靠在高大的女子肩头,繁花垂落,木芙蓉将花月面具扣到脸上,指甲血红秀丽,袖中零落一地落花。
而旁边灵偶匣中的戏妆女子起身,点翠珍珠凤冠颤动,水袖一抛,灵衣刺绣如涓涓细流,其体内锣声敲响,单皮鼓点细碎,唱腔悠扬:“吾名水袖天——葬,来者——何——人!”最后一字重音落定,灵偶抬眸定睛,玉手遥指座上大姑妈。
“套系阵法……”梵塔托着下巴思忖,木芙蓉和水袖天葬站起时,灵衣上的刺绣闪着辉光,“啊,原来如此。我对你们的文化多少有些片面了解,所谓五行,水可生木。”
水袖天葬是一具水属性的灵偶,原料多用翡翠阴石,女子高歌起舞,弦音阵起,堂中蔓延出一阵冷润之气,湿度骤升。
她将万物润泽,其余灵偶的组件都会受到潮湿影响,可能锈蚀腐坏,唯独木芙蓉不受影响,潮湿之水浸润阴沉木机关,齿轮转动更加丝滑,木芙蓉以伞为剑,挥舞,与梅花人偶的剑刃相接,撞击时爆发出一片红粉落花。
兰花人偶从背后袭来,木芙蓉应对自如,花伞甩至身后,展开为盾,繁花在她周身环绕飞散,将四君子偶困绕其中。
锣鼓声骤停。“还我——佳人头。”水袖天葬的唱腔悠扬飘起,木芙蓉的落花瞬间收势,柔弱的花瓣化为杀人的利刃,于是空间中每一个缝隙都成了破绽,花刃收回伞中,木芙蓉摘下花月面具,一笑千娇百媚。
四君子偶同时停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