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哨兵那听不见的、他的自己的声音,开始掺杂进入货真价实的哽咽。
他拉着向导的手,将手背抵在自己因遭受了过量的痛苦而发热、发烫的额头上,叠声哀求:
“别离开我,莱诺尔,别离开我,别赶我走。”
“别离开我,我不会离开你,莱诺尔、莱诺尔……你也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
“……”
他感到向导沉默了一瞬,像是故意的——莱诺尔就是故意的,故意又对他强调无关紧要的、他根本不在乎的事情:“我的脸……”
“没关系,没关系,我说过了,你还是最好看,还是最漂亮的,我没有说谎,莱诺尔,我没有说谎,要是你觉得精神链接还不足够可信,你可以挖我的脑子,你可以挖我的心,莱诺尔,你把我都剖开来看看。我只要你不再难受,我只要你不疼……”
“……”
向导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短了一点点。
几秒钟后,他听见莱诺尔说:“可是我难受。”
简融的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来,盲着眼睛去摸索他的向导,他将向导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他的指尖终于碰到向导冰凉一片的脸颊。
他听见莱诺尔说:
“简融,我觉得疼。
“所有人都默认,灾厄向导能够解决一切。
“没人教过我,如果觉得疼的时候,我该要怎么办。”
他听见莱诺尔问他:
“你也疼吗?”
“——简融,研究员有没有教过你,遇到无法解决、只能一味强行压制的痛苦的时候,应该如何解决?”
简融没有学过。
教材、研究员、训练……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因此,简融没能开口,没能给莱诺尔一个准确的、行之有效的回答。
他展开手臂,只是摸索着,抱住了莱诺尔。
他与莱诺尔拥抱。
完全,依循于人类最基础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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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伤势有些严重,外加体质已经不适合特种人的强效药,莱诺尔在医院足足养了一个月。养到万物复苏,萨莫塔境内春暖花开。
第十九次检查结果出来时,简融正向莱诺尔展示自己特意为他寻来的新鲜玩意儿——八开抽屉多功能可旋转首饰盒。
近多半个月来,除了莱诺尔原本的衣服与首饰之外,简融又想法设法搜罗来许多好看亮眼的珠宝,平时堆在抽屉里,多少不便莱诺尔拿放,眼下有了这个首饰盒,搁进去就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