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湛没想到这一圈这么大,绕下来天都黑了。
开头那半小时还算享受,他不是没骑过骆驼,可跟这里的比还是差了点意思。不说这无垠绵延的沙漠,光屁股下的骆驼都比别的地方的壮实不少。他往上一坐,再由小伙子一牵,铜铃声“叮铃哐啷”的,真有种古代官员出使西域的架势。
可现下腰酸腿麻,眼睛被风沙迷得睁不开,脑袋还晕乎乎的,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又泛了上来,蒋湛着实有点撑不住了。这手里头也没了劲,他感觉自己分分钟要摔下去。
“哥们儿,还有多久啊?”
其实他留意了,绕一圈大约一个多小时,而这第二圈才过半,怎么着也得再熬三十分钟。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有没有快一点的可能。这骆驼比不了四个轮子,不过就算科尼塞克来了,估计也得陷沙子里跑不起来。
小伙子紧了紧牵绳,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回头告诉蒋湛,从这里回小镇按刚才第一圈的路线已经是最快的了。这一眼似乎又看出了他脸色不对:“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蒋湛使劲咽下涌上来的酸水,本想再坚持坚持,五脏六腑实在难受,便如实道出自己的情况。
小伙子手一扬指向不远处的廊亭:“这样,我把你带到那边,你去找那里的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有急救箱。这个季节来旅游闹个肚子中个暑啥的很常见,他们都能给你解决。”
蒋湛一听连忙道谢,再一听对方说到点有接驳车来接,更是提起了精神。
小伙子也实在,把他送到后还要退他部分钱,他哪儿好意思要,道谢了几声后连忙往廊亭里钻,跑到洗手间里一顿狂吐。等收拾干净,这才算彻底缓过劲。
蒋湛仔细瞅镜子里的自己,道观里就一个上了年头的黄铜镜,镜面模糊不说,主要他不知道这物件是照人还是照什么的,根本不敢随便用,每回都是匆忙瞥一眼。
现下这么一看,才发现自己来之前理的那头利落短发已长长不少,有几绺歪七扭八地倒在头顶,若不是这张帅脸撑着,拿一破碗就能在天桥谋生。他用水随便向后撸了几下,看上去终于精神了些。
等跨出洗手间的门,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突然冒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红十字医疗箱。方才那牵骆驼的小伙子不放心,专门跟这里的人提了一嘴。
这阵仗有些大,蒋湛摸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大事儿,就刚才一阵恶心,现在吐完好多了。”
他说完,工作人员仍旧把他领到了医护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人离开。见他东瞧西瞧的四处张望,又上前叮嘱:“响月山那里的霁望坡是观星的最佳位置,从木梯上去快一点只要二十分钟。不过一定要赶在最后一趟接驳车来之前回到廊亭。晚上风大,你走回去会很费劲。”
说完,还给他递过来一瓶水。蒋湛本来只想找一地儿坐等那接驳车,听他这样一讲,立马来了兴致,道谢后赶紧往那山坡上跑。
这坡看上去不到两百米,可半悬的木梯着实不好用劲。说是二十分钟,等吭哧吭哧跟着游客大队登到最高处,时间花了将近双倍。
“好美啊——”
旁边一位小朋友忍不住惊呼,蒋湛在心里也跟着赞叹。抬头那一刻他都傻了,这哪儿是星空,分明是铺满宝石镶满碎钻的光幕!
他不止一次和朋友一同欣赏过夜景,不管是在燕城还是西海岸,或者北欧那几个极光胜地,都远不及这一片震撼。
他和其他游客一样,将背包垫脖子后头平躺下来。身下是尚有余温的细沙,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托着,心里越发的柔软,思绪也跟着发散。
在万千星辰里,他看到了北斗,那阵列。。。。。。难怪当时在静室醒来时,第一眼看那燃着的灯就觉着熟悉,原来是按照这北斗星摆的。蒋湛弯起嘴角,从最北边那颗慢慢数过去,刚过第三颗,他眼皮便阖上了。
一阵风过来,将林崇启卧室的窗户吹得更开。他放下笔,倾身向前关上,抬头瞥及月亮时,手里的动作稍顿。月色模糊泛着橘红,而漫天的星星此刻只剩零星几颗若隐若现,连空气呼吸起来都比白天浑浊,心头涌上不安。
等弄明白这不安的由来,他已经走到了蒋湛睡的那一间。
自师兄闭关后,这观里就一直是他一人,独来独往惯了,乐得逍遥自在。如今蒋湛只不过短住了半个月,忽然少了这号人,他倒又觉得冷清。
林崇启扫视屋内一周,保持得算干净整洁,床上的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枕头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玩意儿。他走过去随便按了几下,那屏幕里赫然出现两个英文单词:GameOver。林崇启看不懂,但感觉不是什么正面意思。
他又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套蒋湛的睡衣,然后下意识地往鼻尖送,闻过两遍之后才觉出自己有点不对劲,本是来借一件贴身之物用一用,怎么鬼迷心窍做出了这种行为?不过,林崇启没工夫细究自己,眼下除了不习惯,更多的是担心。他很快从房里退出来,拿着蒋湛的睡衣去了静室。
依旧是盘腿而坐,旁边点一乾坤八卦盏,林崇启双手交叠将衣服置于腿上,许是刚洗过的缘故,那上头的人气儿太淡,林崇启布法了几回,都找不到踪迹。
他看一眼窗外的天光,索性脱去道袍,将衣裤套到自己身上又阖上眼。这一回,总算让他找着了人影。
“不是吧——”
两个小时前,蒋湛再次睁眼时,身边哪儿还有那些游客。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即仰天长啸。此时距最后一班接驳车到站只剩十分钟,他抱着天降奇迹的心态,顾不上身上背包上的沙子,连滚带爬下了坡。
等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那儿,黑漆漆的廊亭外面,只依稀看到两粒豆子大小的红色尾灯,还渐行渐远。
“喂——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