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牧对谁都疏离客气,不管上学还是生活,顺从得像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在看似完整实则貌合神离的宋家,在宋万华虎视眈眈地监视下艰难生存。时牧手里,他爷爷留下的集团股份、庞大遗产、基金、信托,反正明面上的东西都被宋万华榨得差不多了。时牧孤苦伶仃,什么也留不住。还好有妹妹,得以在虎狼环伺中,不那么形单影只。
宋溪谷不自量力地想宽慰时牧,但怎么也走不近他了。穿射在雨林中的箭,即使被磨钝了镞,依旧杀人不见血,疼得要死。并且宋溪谷的悲哀不止于此,他在这栋别墅里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他们困苦艰涩,各有难处,在巨大的因果之流面前,夹杂着仇恨和误会举步维艰。
后来有一天,时牧的妹妹也死了,死在宋溪谷手里。
宋溪谷没跟那女孩儿有过多接触,印象不深了,只记得她跟时牧像,很漂亮,叫时霁。
事发在宋溪谷住进别墅的第二年,他生了场重病,一开始是感冒,后来渐渐起不了床。即便到了这种程度,宋万华也没送他去医院看看。也是在那段时间,宋沁云的身体好了起来,面色红润不少。
宋溪谷日夜颠倒地昏睡,时牧去看他三次。在床边,宋溪谷小心翼翼牵时牧的手,未被拒绝。他竟然有因祸得福的雀跃。
“小哥,”宋溪谷不想让时牧走,“药好苦。”
床头柜上大大小小的药瓶,分不清功效,时牧问:“有用吗?”
宋溪谷虚弱地说:“不知道,我头疼。”
时牧眼梢混杂隐忍,似乎有话要说,百转千回。
宋溪谷困惑:“小哥?”
时牧问:“你知道你怎么了吗?”
宋溪谷茫然摇头,“生病了吧……”
“你爸爸找了一位咒术师,把你和宋沁云的八字放一起烧了。”
“什么?”宋溪谷觉得荒谬,“你信?”
时牧没回答,信不信都无所谓了。
不过宋万华信这些,他和温淑莉总说宋溪谷命硬。
宋溪谷确实命硬。他熬过来了,只是精神状态不好,容易忘事情,所以药不间断。
时牧无意发现其中一瓶维生素被换成了其他药,具体成分不明,由晟天集团生物实验室研发,没有上市,属私药。
宋溪谷的药都是宋万华准备的,时牧淡漠地认为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就当不知道了。
直到次年夏天的一次变故,将所有岌岌可危的关系埋进腐泥里生根发芽,也彻底让时牧对宋溪谷的态度降至冰点,甚至充满恨意。
宋万华在宁市远郊有座明式园林,夏季可避暑。最热的两天,为宋沁云养息,庄园一众人集体搬迁,声势浩大。宋溪谷当时病得迷迷瞪瞪,也被架了过去。
“封建欲孽的垃圾。”他这么评价。
时牧听见了,不予置评,但从他松弛的眉梢中可以看出,时牧也赞同这个说法。
宋溪谷和时牧的关系缓和不少,他天真地以为冰川可以消融。
“小哥,园林的小池塘里有鲤鱼,抓上来可以吃。”
时牧偏头,看宋溪谷病恹恹的面孔,好像被浓雾罩住了,除了一双黑亮灵动的眼睛外,其他毫无生机。
“鲤鱼口感不好。”
宋溪谷抓着机会想跟时牧多说话,奈何体力不支,半路不知晕了还是睡了,到园林才醒。
几个孩子被安排住进同一栋古式建筑里,叫小香阁。温淑莉为方便照顾女儿,也一同入住。当晚,温淑莉和宋溪谷因为房间的安排发生不愉快。温淑莉强势又排外,对宋溪谷从没好脸色,连带着侮辱他的妈妈。
“娼妇生出来的东西也奔着下三滥去。”
“放屁!”宋溪谷看温淑莉的眼神都带着仇意,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