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谷昏睡了很久,意识在浓墨的黑暗中徘徊,没有目的,时间一长,他都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死了。
身体太沉,睁不开眼睛,不过偶尔活跃一下的脑细胞会接收外界的情绪,再欢快地进行反馈。
比如有人守在宋溪谷的床边,拉拉他的手,没敢太用力。
那人也守了很久,不吃不喝,还有点傻,明明检测仪没有异常,他就还是要伸一根手指过去,探一探宋溪谷的鼻息。
当宋溪谷的呼吸轻柔缓慢的撒在指尖,他才像真正抓住了安全感,编成一根麻神,套在自己身上,再轻轻叫一声:“小溪。”
宋溪谷不太想搭理时牧,所以睡不醒,只是身体比意志诚实,当听见呼唤,心脏就会怦怦跳两次,算是给他回应。
时牧吻他面颊,说:“知道了。”
亲什么亲,我同意了吗?单方面的亲密行为算猥亵。宋溪谷自顾自想,还是不想搭理时牧,有点儿生气,气着气着,他就睡着了。
这回的梦境有了光亮,不多,就一点。宋溪谷顺着光走,看见一颗香樟树,树下有个坐轮椅的女孩儿。
宋溪谷停步,仔细打量女孩儿。
“你是谁?”他问。
女孩儿控制着轮椅转过来,冲宋溪谷笑笑。她的五官很精致,像洋娃娃似的,笑起来好看。那眉眼似曾相识,只是发出来的亲切又让宋溪谷觉得陌生。
很矛盾,他说:“你……”
“我叫时霁,”女孩儿问:“你还记得我吗?”
宋溪谷怔愣,“我记得。”他整理衣襟,郑重道:“所以我要死了吗?”
时霁摇头:“你不要死,我哥哥还在等你。”
宋溪谷对时霁的情绪很复杂,不算熟悉,几面之缘,却因为时牧的关系,也纠葛至今。
真相大白了,可心结完全解开了吗?宋溪谷自己都不知道。
“他等我做什么。”宋溪谷赌气了。
“哥哥知道错了,”时霁小心翼翼,有些歉疚,“你别怪他。”
说得让人鼻酸,宋溪谷眨了眨眼,“你还小呢,不用替他来说话。”
时霁又羞赧地弯了弯眉眼,“哦。”她低声说:“我要走了。”
宋溪谷愣住,随后哀叹:“跟你哥哥说了吗?”
“没有,我怕见到他以后就哭了,”时霁撒娇:“你替我说吧,好不好?”
兄妹俩长得像,性格完全不像,时霁很乖,比时牧乖多了,宋溪谷心一软,答应了,说好。
他话音落下,那光就散了,时霁的身体从心脏位置出现裂纹,慢慢的越来越多,她的笑容也变得模糊不清,碎在光影的泡沫里,漫天飞扬。
宋溪谷伫立原地,被细碎的迷雾包裹。他伸手一捞,掌中空无一物。
光太刺目,宋溪谷阖上眼睛,瞬间,强烈的失重感卷来,他一脚踩空,直直坠落。
再睁开眼,宋溪谷身处天台。
不知为何,这次关于黑暗的呈现比刚刚绝望很多,四周是城市霓虹灯,红蓝交错,幽深闪烁,却照不到太远,宋溪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慢慢往前走。风很大,刮得他衬衫猎猎作响,他感觉自己好像踩着一条细长的,又不太结实的石板,每走一步都能要命。
越过花坛,终于走到天台尽头,往右转,又是一段路。宋溪谷数着步子,走了两圈,心下就有数了,这是一个正方形天台,有几家店铺,其中一家咖啡馆外面有个露台。
等等!
宋溪谷感到不可思议,咖啡馆?
咖啡馆的招牌挂在玻璃门上,有“溪谷”二字,而咖啡馆对面,正是时牧的口腔诊所!
宋溪谷不知今夕何夕,鸡皮疙瘩从他后颈蔓延至全身,脑中不断又碎片画面闪过,带着血腥的细节,逐渐拼出一场恐怖的景象。
嘭!
露台传来巨响,有人打碎了花盆,芍药粉色的花瓣滚落满地,被湿土玷污,又被一脚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