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坐在红木皮椅上,身后是雾蒙蒙的天,天下面是海。站这么高,依然能感受到咸湿的风,还能听到浪花荡漾的海。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几分像油画里的人,明明很生动,却又很遥远。
孙明月第一次碰见他是在飞机上,经纪人新接的广告在s城取景,她从国外刚回到g市,航班晚点耗了三十来个小时,已经十分累。新来的助理不懂事,随便买了经济舱的票就带她上机,她虽然出身权贵,教养却是极好,没说什么就跟着上了机。
还是困的,压低帽子半躺着,却被陆续进来的人吵得睡不着,也没想过这会能睡,就盼着起飞之后能瞇上一会儿。等到机舱内的嘈杂快到尾声时,挨着助理的过道来了几个人,只听一人说:“哥咱这也太赶了,刚揭了牌子,地都还没开挖呢,早知道我弄俩头等舱啊,坐这儿多不舒服!”
另一人开口:“人都能坐你不能坐?毛病!”
她睁开眼睛,看到五六个青年,着同样的西装分布在不同的座位,那个说别人有毛病的人,左手断了两指,还有两根指头似乎不灵活,拎文件袋的时候能看出来。
一行人看上去无异样,气场却很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却也能断定非普通人物。落座之后,当时的康耀明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只怀表,笑声爽朗地讚:“这人挺会做生意,懂行情啊,我看这玩意还挺矜贵。”
递给身边的杨振,他掀开精美的表盖,光线穿过珐琅彩,满眼流光溢彩。他似乎看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托着蓝宝石水晶底盖,深邃的眼盯着表盘一动不动。可他专註的焦点却并没有在那块昂贵的怀表上,仿佛透过手里的东西,看到了很久以前或以后的时光,悠远哀长,有数不尽的悲伤。
半晌之后,手指轻轻往下扣,表盘清脆地嘭了一声,他又递给康耀明,说:“回头你买份厚礼还给他,就说政府卡得严,合同不能签。”
康耀明诧异:“为什么不能签,这可是块大肥肉!”
“想清白就得少吃肉。”
康耀明沈默了一会,拎着表带晃了晃,道:“可惜了这矜贵玩意儿,要不哥你留着吧,你说你也不戴块表,多不方便吶。”
“这东西我戴不了,你要喜欢就留着。”说完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不过片刻,又突然睁开眼睛,这回却是转头看向了过道对面的孙明月。
她当时心下受惊,因他过于敏感的觉察力,更因他静若寒潭的眼睛。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和疑惑,单就那样静静地看一眼,却叫人无端惊慌失措。
没想到,到了s城之后的两小时,他们会再次见面,不过主角却只有康耀明一个人,原来这次的广告东家正是杨振。她托康耀明转送礼物,表面是为了感谢,意却希望能见上一面。
他也是个忙人,自飞机上阔别,再见已是两个月之后。她受康耀明邀请,参加杨振的生日宴,见到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时,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男人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不记得她,还是康耀明小声提醒之后才和她公式化地握手。
飞机上的那一眼对视,分明是在察觉到她的註意之后才发生,事后她还送了礼物,怎么这个男人却一点不记得她的样子。
就如现在,昨晚到慈善晚宴散场时,他们已经约好今天谈事情。等她到了之后打电话,他却依然不知道她是谁,这人冷漠到竟连个手机号也不屑于保存。
孙明月听他说完之后,笑着回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我今天找你,其实还有别的事。”
杨振眉头不经意地微蹙,她赶紧解释:“关于合约当然才是主要的……只是我顺便想到了廖锋,廖副省长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他示意她继续说,“猴四和他爸的关系可不一般,不然那个人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s城年底大选,一旦管辖范围归了廖家,你想再拿鸽子林动工,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