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雄下车,又把她的行李箱从车裏提下来。
院墻裏似有很多人,传出不小的动静。
有人隔墻喊了一声:“林叔回来啦!”
林海雄抬声应着:“回来了!”
下一刻那扇朱红的圆门被打开,四四方方的小院儿裏凿了个水池,池裏游着几条红尾巴鱼。
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孩儿正被人押着,那两个押着他的人作势要把他的头往水裏按。
林海雄笑道:“又在玩儿什么呢?”
带头的那个叫韩思行:“丫输了想赖账,去了美国好的不学,偷奸耍滑倒让你学会了,淳朴的国民之风呢,早抛之脑后了吧?”
另一个叫王禾盛:“还国民之风,他怕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被押着的那个叫乔申平,没怎么反抗,也不恼,反而带着点笑:“你们这是侵略行为,还讲不讲和平了,林叔你快找人把他俩抓起来!”
说话间一抬头,对上一双亮汪汪的眼。
赵晓霜站在林海雄身后,朝阳下的皮肤白得泛光,黑漆漆的眸子似暴雨天的惊雷,他没来由地心头一颤,肩颈洩了力气,一跟头栽进水裏。
林海雄“哎哟”一声,连忙和另外两个捞他上来。
有人闻声从屋裏冲出来,是个染着板栗色头发的女孩儿,眼睛大大的,看上去特灵巧。
她皱着眉道:“干什么呀这是,还真把人往水裏按呀”
王禾盛说:“就没使劲儿,怎么的呢,虚成这样?”
韩思行笑得不行。
人已经捞上来,浑身上下滴着水。
林海雄领着人往屋裏走:“赶紧换身衣服吧,池裏水凉。”
大家都跟着他进去了。
赵晓霜头一次来,谁也不认识,就没跟着往裏走,像朵水仙花儿似的在院儿裏站着。
二楼卧室的窗户正好挨着前院儿,换好衣服的乔申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她站在楼下,有种与世无争的清冷感。
“摔傻啦?”忽然有人兜头扔来一块毛巾。
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微微敛眉。
女孩儿看了看他的脸色,收了一半的笑,走过去就着毛巾替他擦头发:“他俩可真行,还真敢把你往水裏按。”
不经意间眼睛掠过楼下,她顿了一下,继续手裏的动作,笑着打趣:“怎么,这美女你认识?”
*
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个夏天,乔兴文临时接到任务要去趟菲律宾,郝襄莉已经驻扎西非三个月,和国内打个报告都费劲,更别说管孩子了。
又赶上家中保姆休假,十二岁的乔申平刚巧有点儿叛逆在身上,爷爷奶奶家不去,姥姥姥爷家也不想待。那会儿的林海雄刚给乔兴文开了两年的车,随口提道:“要不跟我走吧,我们那儿有山有水,有好多你没见过的东西。”
他本随口一提,没想到乔申平认真想了想,说行。
第一次见到赵晓霜时她戴着一个蝴蝶结发箍,穿一件深蓝的银色滚边裙,一双眼睛在湿热膨胀的气候裏蕴出水汽,却不迷蒙,像雨林裏盛着水滴的芭蕉叶。
那会儿的林海雄已经携妻儿定居b市,每次回老家都住在姐姐林海英家。因为乔申平的到来,林海英把赵晓霜的房间腾出来。
赵晓霜问:“他是男生,为什么不能和舅舅睡?”
林海英说:“他是客人。”
“可左维东也是客人,他就能和舅舅睡。”
林海英刮她鼻头:“左维东和你一起长大,不算客人,他不一样,人家大老远来的,我们得客气点。”
让房间也不算什么,九岁的赵晓霜不理解的是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大清早的居然用一个装满热水的瓶子在衣服上滚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