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赵晓霜:“今天怎么没见他?”
赵晓霜说:“他们家来客人了,他爸不让他出来。”
有架起来的电缆线越过池塘两岸,年久失修,那线已有一截子自半空垂落,乔申平觉得挡视线,便找了支干木棍把那截线往边上拨了拨。
这天赵晓霜陪他在池塘边待了一下午。
第二天一早,林海雄带赵晓霜和乔申平去市裏玩儿,天黑回家时才收到噩耗,左维东死了,有人在池塘边发现尸体时他的嘴唇都焦了。
说是头天晚上的暴风雨把池塘上空松掉的电线吹落到地上,那线外皮已破损,加上南方湿润,晾了一天的地面未干透,他踩上去被电死了。
赵晓霜抬眼看向乔申平,一双漂亮极了的眼睛盛满了惊恐。
后来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拎着公文包的人,那根电线被拆了,池塘被填了,赔偿款也到位了。
她从此没再见过乔申平。
开学后的第二个月,赵晓霜放学回家碰到好久不见的左伟明,他和赵光中坐在饭厅的圆桌前喝酒。
“我想着卖了那两亩玉米就带孩子去大城市治病。”喝过酒的左伟明通红着一张脸说,“钱到位了,人没了。”
“没了也好,他那病治不治得好还两说呢,走在我前头我也放心,省的他老了再遭罪,我要不在了谁管他呀。”他又说。
说完夹了一口菜放嘴裏,然后被呛了似的喷出去,便一发不可收拾,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赵晓霜躲回房间跟着哭。
时光荏苒,眼泪和辛酸终化成画作裏缺失的色彩,成为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
林海雄头天晚上因为公事在乔家过夜,乔申平只知道他今天早上要去接人,但不知道他接的人是赵晓霜。
那一眼赵晓霜分明已和他对视上,但她却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惟有他像被惊雷劈中勾起深处的回忆。
林海雄已经下楼了,她转身跟着他往外走,穿一条薄款长裤和背心,罩着一件料子松垂的米白短衫。
这儿离林海雄住的地方不算远,路上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忘了和你介绍,申平也在,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他去咱家玩儿过。”
“嗯,有点儿印象。”她说。
那么大的事儿,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林海雄:“虎父无犬子啊,他也出息啦,一直在国外读书,这都快毕业了。”
到了林海雄家安顿好后她才和崔树荣联系,崔树荣暑假没回家,在学校附近报了个班练手绘。他专业学习时间并不长,突击考上来的,算有天赋,但基础薄弱,尤其在群贤毕集的l大,因此不得不把闲暇时间都用来练习。
赵晓霜和他约好周三在学校东门附近吃午饭,她正好要从林海雄家捎一摞子书去学校,就打了个车过去。
崔树荣听说她带了书,让她在门口等着要去接她。
她守着一摞子书站在校门口。
乔申平就是在这时候又看见她的。
韩思行有一玩儿得好的初中同学在这儿上大学,他们约饭的地方离这儿挺近,正好顺便来接那位同学。
王禾盛开着辆蓝色卡宴,正和坐在后排的韩思行打嘴仗。
说着说着王禾盛忽然让步:“不跟你贫了,耽误我看美女。”
韩思行透过车窗四处看:“哪儿呢?什么美女?我怎么没瞧见?”
王禾盛朝挡风玻璃外努努下巴:“那儿呢。”
副驾驶的乔申平一眼看过去,看见她穿一件t恤裙和白球鞋,那裙子宽松,衬得腰肢不盈一握,皮肤白得跟什么似的。
恰巧她跟前有个停车位,王禾盛把着方向盘缓缓滑到她跟前。
她一抬眼,和乔申平对视个正着。乔申平穿一件t恤,右胳膊枕在下降的车窗上,这张脸勉强和记忆中那个干凈挺拔的男孩儿重迭,又比从前多了许多成熟,皮肤也没小时候白了,但帅得惊为天人,是路过会多看两眼的那种类型。
他盯着赵晓霜的眼睛没太多情绪,只是盯着,带着几分懒散。
赵晓霜回避眼神的前一刻他忽然开口:“需要帮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