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他爸牺牲,他接替他爸的位置一直干到去年,去年夏天他在一场内乱中也战死了。”他边说边往她跟前挪动一份文件,“哈桑他爸的老部下替他清点遗产时发现有人每个月都往他的户头汇钱,连他牺牲的这一年都没有断过一回,这才通过大使馆找到我头上。”
他目不转睛看着赵晓霜:“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给他寄钱的不止我一人,原来从苏丹下暴雨的那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你也一直在关心他。”
又道:“你什么都没说,连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也没提过一回。”
赵晓霜说:“你不也没和我提过吗,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儿,说不说的也没那么重要。”
她想起哈桑贴着头皮的卷毛,他明亮的眼睛和他灵敏的身姿,想起炎热干燥的气候和那些甜到齁的椰枣。尼罗河大桥东岸的公园能远眺迎面相逢但互不干扰的两条蓝白色河水,那么多的水,却洗不凈人们身上的血。那块保平安的吊坠终究也没能保护哈桑几年。
她脸色还算平静,眼睛充斥着一股惋惜和哀伤。
乔申平沈默几秒:“户头上剩下的钱他们退回来了,明细太琐碎分不清,我把这钱投一公司裏了,这是股权协议,你签个字儿。”
说着把另一份资料推向她。
赵晓霜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乔申平:“这是你的钱开的公司,你不愿意属于你的权益受到法律保护么?”
她又哀伤又恼怒:“你怎么擅自做主,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乔申平看着她的眼神也有点儿哀伤:“我说了,那户上咱俩的钱都混一块儿了,分不清,正式投入之后我会找专业的人清理出来,到时候按份额给你分红,少一分给你补上,多一分也不要你的,你不就是不想和我搅和在一块儿么,丁是丁卯是卯的都标出来,界限也挺清楚的。”
“还有晓声。”他一股脑道,“听这名儿你也知道是为什么开的,我这两天正让他们拟股权转让书,我要这些没用,都归你。”
赵晓霜看着他:“谁要你的东西!”
“我知道你不屑于要,但这是我目前能弥补的方式。”
他口气平淡,脸上浮着一层阴郁。因为人瘦,那点儿阴郁显得人更憔悴。
赵晓霜看他那样子,想起他为了她刚脱离方圆在b市另起独竈的那段日子。
她没说话。
过了会儿乔申平又说:“这几年晓声发展迅速,我却高兴不起来,唯一有点儿盼头的是能把这些都给了你,你把字都签了,要转让还是变现,或者维持现状,你自己决定……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前是我没能力,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愿意,谁也做不了我的主,你在我这儿也永远不会是被选择的那一方,所有的决定权都在你手上,我只是希望你还能再给我个机会。”
她在桌前站着,他还坐在桌尾。俩人之间隔了三个座儿的距离,光影照在她身上,往洁凈的桌面印出一层阴影。
她一直不说话他就有些烦躁,越烦心越往下坠,越往下坠越不敢看她。
再开口时他声音都带着点儿颤:“我还是晚了是么?他肯放弃一切跟你回国,是不是已经赢了?”
一环接着一环,赵晓霜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带着点儿无奈反问他:“你调查他?你早就知道?”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像块石头,被无尽的引力往深渊吸去。
“调查情敌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他嗓音都垂下去。
他调查详尽,却也只知其一。
赵晓霜是在徒步的第二天接到scharrer的电话,这位scharrer就是当时梁初信介绍给她治疗失眠的医生。
scharrer在电话裏说梁初信有几样东西还寄存在她那儿,问他什么时候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