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一线灯火通明,从萤沿着挖过的荠菜找了许久,最终停步在河边。
河水倒映火把,泛起朦胧的粼光,她惊惶望着河面,直到肩头微沉,倒影里,晋王正为她披上一件氅衣。
“河里已经找过,别怕,夜深露重,你也要当心。”
他当然知道小妹于她的意义,说是尘世唯一的牵挂也不为过。他重生为她解忧,可是偏偏……前世并未发生过这件事。
他一时也拿不准,阿禾究竟是偶然撞了拍花子,还是因变而变,陷入了更深的阴谋里。
晋王安慰从萤:“我已派人密访四处城门,还有白日里在河边洗衣的仆妇,眼下既然没有线索,要不要歇一歇,等一等?”
从萤说:“我要去趟谢家。”
“找谢三么,我已派人找过,不巧他午后出城,至今未归。”
从萤摇头:“阿禾交游简单,若她失踪是人为蓄谋,可能与丛山学堂有关系……或许她无意间得罪了哪位同窗。”
晋王说:“我不方便露面,派几个人同你一道。”
眼下不是计较人情相欠的时候,从萤深深一揖:“多谢殿下。”
酉末戌初时分,丛山学堂本该散学闭门,今日却格外热闹。
从萤到时,见学堂的护卫与纪监正架着一位年轻书生,将他丢出门去,迎面啐了一口。身后慢悠悠走出一位容光华盛的女郎,乃是谢六娘子,谢妙洙。
谢妙洙对书生说:“我认得你,翰林院清流派的新宠,叫什么来着?”
书生愤愤一抹面,咬牙冷声道:“卫霁。我来找卫音儿。”
谢妙洙身旁同行的是王十七娘的姐姐,王家九娘子,她闻言笑道:“丁舍榜首卫音儿?听说她是河东卫家的娘子,不远千里来云京求学,你一个寒门出身的穷书生,与她有何干系?”
卫霁说:“……我是她的远方表亲。”
王九娘:“瞧长相,却像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谢妙洙冷笑:“难道有卑劣贱民敢冒充河东卫氏,扰乱学堂,愚弄谢家?这等小人死有余辜,谢家尚未追究,你倒敢找上门来?来人,打断他的腿!”
“六娘子且慢!”
从萤赶在护卫动手前拦住,同谢妙洙见礼:“深夜来访,叨扰了。”
谢妙洙见是她,长眉轻挑:“呦,这不是我未来嫂嫂么,你来找我三哥?不巧,他不知哪里潇洒快活去了。”
王九娘第一次见姜四娘子本尊,打量罢,一时眼红脸绿,阴阳怪气道:“姜四娘子这样情急,瞧着倒像为这狂书生而来,从前姜老御史亲近清流,你们私底下不会认识吧?”
卫霁看向从萤,心道,原来这位就是姜四娘子。
他在翰林院里的挚友陆牧死于权贵间的相互倾轧,他送陆牧父母归乡时,听他们提起过姜四娘子,说是她洗了陆牧的冤屈,为他们写状本,向朝廷要来了烧埋银和抚恤金。
从萤没有理会王九娘,对谢妙洙说:“我小妹阿禾与卫音儿同时被掳走,我想与卫翰林进学堂查查,是否有什么痕迹。”
谢妙洙面色不虞:“人既是在学堂外丢的,关我谢家何事,你这是帮着外人泼谢氏脏水。”
加之王九娘在旁怂恿,无论从萤如何晓理动情,谢妙洙偏不愿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