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靳在华仁医院取到一份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的纸质体检报告,权威专家看了也说文彦新的身体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但当年却没这么好运。
当时文靳在巴黎,L3念到最后一学期,毕业作品刚开机,文彦新就突发严重脑溢血,差点没抢救过来。
从巴黎回C市的飞机落地的时候,他爸才刚下手术台没多久,躺在ICU里,持续昏迷,浑身插满管子。
华仁医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妙手回春救了他爸一命,不光把命救回来,还幸运地没落下任何后遗症。
如果说在此之前的岁月,是文靳人生中的第一幕,那么他爸突发脑溢血,就是第一幕结束时落下的那张幕布。
暗红色,哗啦一下,从剧院穹顶般的天花板上倾斜而下,冷酷到近乎残忍。
巴黎的黄昏就此终结。
和巴黎紫色黄昏一样幻梦的年少梦想,曾经莽撞过的坚持,叛逆过的冲动,全都跟着这张幕布应声而落。
归尘归土。
梦碎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一颗短焦镜头摔到石板路上,弹起,落下,弹起,落下,最后碎着滚去路边垃圾桶,撞上时发出“砰”的一声。
那条石板路,可能被意气风发的路易十四、维多克雨果、拿破仑、伏尔泰、菲茨杰拉德和特吕弗都踩过。
幸也不幸,文靳青春年少的梦想,也摔碎在这里。
沾染一点浪漫悲壮。
之后这许多年,那场巴黎幻梦留下的唯一后遗症,是文靳收在抽屉里的一张张剧场门票,厚厚一摞。
年少时梦寐以求的理想和职业,到头来变成一些周末晚间无关紧要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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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城市音乐厅门口的自助取票机前,文靳才意识到自己又搞错了。
法国某知名原版音乐剧,全球巡演到C市,三天连开六场,而他的票是昨天的晚场。
他盯着没有取票信息的白色屏幕,有些茫然,这已经是这一年里,第不知道多少次错过演出了。
错过的原因也五花八门。
有些门票发售时间太早,买完就静静躺在电子票夹里,等哪天回想起来一看,早就演完八百年了。
也有像今天这样,场次太多又相近,很容易就弄错了日期和开演时间。
就算把日期和时间都记准确了,C市还有大大小小很多个剧院,大剧院市剧院省剧院歌舞剧院,城市音乐厅中演音乐厅……稍不留神又会跑错演出地点。
其实这些演出,话剧、音乐剧或舞剧,都不是非看不可。
文靳自诩不是那种执念很深的人。
都是贺凛。
在他毕业短片都没能拍完就紧急回国、连学位证都没拿到的这些年里,像补偿他似的,总带着他去看各种各样的演出和影展。
以至于C市的同行都免不了要调侃一句,周末晚上的小文总总是很难约。
周末晚上的文靳,不是家居企业的继承人,只是跟贺凛游荡在剧场或电影院的两个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