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澄醒来时,睁眼只见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身上盖着的被子纯白,半点花纹没有,打眼一看像在酒店。路思澄从不用这样清洗费劲的被罩,昨夜混乱的记忆潮水一样闪回,他记起飞驰的轿车,记起迎面冲下的冷水,记起吻在他面上的热度,记起他自己胡乱的大吼。紧接着明白过来,他现在是在林崇聿的卧室里。
他身上干干净净,应该是被谁清理过,睡衣明显大一码,所属谁也不用多说。宿醉后的头疼慢半拍地跳起,路思澄对着天花板缓了一会,转过头,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
林崇聿坐在他床边半米外的凳子上,身上穿着家居服,上衣袖口挽到小臂,长腿交叠,额发微搭眉眼,脸色像一夜没睡,正静静看着他。
路思澄侧头和他对视。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爬起来,低声问他:“你今天不用上班……啧。”
话一出口,路思澄才发现自己喉咙肿得厉害,脖颈处的皮肉钝疼,引得他下意识皱了眉。他想起来这地方昨天被林崇聿下死手掐过,脸色一时更难看,沉默着撇过头,没再看他。
林崇聿伸长手,将床头柜旁的一杯水往他手边推了推。路思澄扫了一眼,没接,自顾自掀被子下床,头也不抬地问:“我的衣服在哪。”
林崇聿没答他这句:“喝水。”
路思澄:“衣服呢?”
林崇聿看了他一会,说:“扔了。”
路思澄笑了一声,“你凭什么扔我衣……算了。”
他不想再多说,也不穿林崇聿给他备好的拖鞋,赤着脚进他的洗漱间洗漱——横竖他地板干净得像能反光。
洗漱用具也是早早备好,搁在洗漱台上。路思澄草草把自己打理干净,开门见林崇聿一声不响地又将拖鞋移到了洗漱间门口,正朝着他,是个他出来就能刚好套上的角度。
路思澄当没看见,径直绕过。林崇聿见状也未强求,就这么几分钟的间隙,他居然换了一身衣服,又是针织衫西装裤,要不是路思澄霸占着洗漱间没地方让他去打理自己,估计头发也得照以前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
路思澄解开睡衣的纽扣,心想:体面的林首席真有意思。
林崇聿看着他的动作,说:“把水喝了。”
路思澄低着头问他:“你把我衣服扔了,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回家吧?你这里有没有衣服能借我,回头我洗干净……买套新的还你。”
“喝水。”
路思澄解扣子的手顿住了,在那杵了两秒,笑了一声,回身把那杯子端起来,囫囵喝干净。
居然还是温热的。
路思澄把空杯子放回去,“衣服,有吗?”
林崇聿:“早饭在外面桌上。”
路思澄猛地回头看他。
林崇聿神情平静地和他对视。
路思澄又偏过头避开他视线,蹙眉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声问他:“你想干什么。”
林崇聿:“我能告诉你。”
“我能告诉你”——这一句话说得像没头没尾,路思澄却知道他指得是什么。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烦躁,快速而干脆地道:“我什么都没问过。”
林崇聿止了声音。
“我什么都没问,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路思澄不看他,“我没来过你这,你什么都不知道——衣服给我,不然我就穿着你睡衣走了。”
林崇聿没动,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路思澄得不到回答,干脆自己去他衣柜里随便翻了身衣服,也不管搭配如何,抓到什么就胡乱往身上套。
上衣还勉强能穿,裤子就明显长了一截,被他草草挽起,有些滑稽的挂在脚踝上。换下来的睡衣叫他随手丢在地上,没穿内裤——林崇聿根本就没给他穿内裤,路思澄也不想从他衣柜里拿。
林崇聿不出声,由着他乱折腾。路思澄“砰”得把他衣柜合上,离开卧室去找自己的鞋。林崇聿跟在他身后,在路思澄换鞋的间隙说:“我送你。”
路思澄没抬头,“你不用上班?”
“不用。”
路思澄没出声,知道他说得是句谎话。
林崇聿问:“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的姨妈,还是因为你有别人。”
路思澄穿鞋的手一松,鞋带系了一半,半散不落地凝在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