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贺潋说不在乎的时候,郁和还是感到了严重的、难以消解的刺痛。
因为身世是郁和没有办法选择的,是最让郁和痛苦的、郁和所有苦难的来源,也是这么多年以来郁和一直饱受折磨的根本缘由。
但是这些在贺潋看来,却是微不足道和不值得在意的东西。
抓着车门的手收紧,郁和望着眼前的高楼,没有回头。他的脸隐没在无尽而萧瑟的黑色空气之中,看不清楚表情。
过了很久,郁和才长而深地呼出一口酸涩的气息,纤长的睫毛在夜风中微弱颤抖,声音低而缓慢地对贺潋道歉,
“这样。”
“我自作多情了,对不起。”
他的话音还没来得及消失,郁和就用了很快的速度以及不太稳当的脚步,逃一般地远离了车子,也逃离了贺潋。
郁和知道现在自己一定看上去既落魄又可怜。
但此时此刻,郁和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必须要躲避贺潋冷漠又伤人的回答。
他不想听,不愿意听。
因为以前听过一次,为此付出了很大而不必要的代价,现在郁和不想要再经历一次了。
贺潋皱着眉看郁和逐渐消失的、有一些单薄的身形。他註视了很久,像是真的不明白郁和为什么又生气了。
他认为自己的解释已经很清楚了,是不想听郁和覆述那些让他觉得难堪和苦痛的事情。
因为自己并不在意同郁和有关的那些,而只在乎郁和这个人本身。
但郁和又生气了。
一直装成隐形人的司机不安地抓着方向盘,在长和磨人的沈默里惴惴地问贺潋是否要离开。
贺潋没有回应。
司机从前视镜偷偷观察他,只见那个平时十分严肃、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贺总,英俊的脸上露出了较为难过的表情,然后转瞬即逝。
这让司机十分惊诧,以为自己窥视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
而贺潋则一直望着自己并没有居住过几次的,曾经以为是他同郁和的虽然不够温馨,但也存在一点点温暖的家,沈默了许久。
等到那个地方亮起来,成为庞然的水泥建筑中唯一光源的时候,贺潋才开了口,用司机觉得有一些怪异,但暂时无法弄清楚缘由的声音说,
“走吧。”
因为不想要再同贺潋对上,郁和后几天几乎都选择了在公司度过,并用大量的工作来麻痹自我。
时间虽然不一定能够成为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但至少对于郁和来说,还是比较可靠且有效的镇定剂。
而唯一让郁和有一点欣慰的是,是自生日宴结束以后,郁家的人没有再找过自己。
他们像是彻底从郁和的生活里消失了一般。
如同郁和不懂事的时候,丢进郁家庄园里那一片人工湖,从而消失不见的十岁的生日礼物。
但郁和知道,这些不过都是短暂的假象。
郁芝前几日给郁和发了消息,告诉他郁以诚最近在同贺家谈生意。又讲郁南苑不知道为什么,某日早晨被郁以诚骂了一通,后来一直在家里砸东西发脾气,自己受不了,躲到公司里待了几天。
阅读郁芝满是抱怨的短信,郁和突然觉得有一些古怪的好笑——虽然起因不同,但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躲到公司。
真是不太必要的默契。
郁和于是回她讯息,发了一些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的安慰,收到了郁芝传来的一串奇奇怪怪的表情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