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醒过来的时候,贺潋已经不在房间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很酸很涩,因为流了太多的眼泪,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应该是肿起来了。
郁和眨眨眼睛,缓和不适,等到完全适应,才打开了灯,开门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客厅,发现贺潋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得很认真。
等到郁和走进,贺潋也还是没有发现他。
不知应该说点什么好,郁和垂着头看着贺潋,有些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声响不大,但引起了贺潋的註意。
郁和看见贺潋有些慌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侧过身来仰视郁和。他看上去也不太自在,自言自语地说“你起床了啊。。。。。。”
因为跟贺潋距离太近,郁和后退了几步,贺潋也顺着站了起来,看着郁和,过了几秒才说,
“先吃早餐。”
郁和下意识朝餐桌那边看,发现上面摆满了食物。
但是他昨天晚上刚刚大哭了一场,情绪发洩以后失去了食欲,虽然很饿,却不想要进食。
他看着贺潋,突然註意到他的眼神,那很难形容,一直之间让郁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郁和想了想,最后还是朝餐桌走了过去。
贺潋看着郁和走到餐桌边坐下,收回了目光,又坐回沙发上,看自己刚刚请律师拟订好的离婚协议。
昨天晚上郁和哭得太伤心,说了很多让贺潋觉得不理解的话,但都让贺潋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让贺潋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这么多不经意的瞬间伤害了郁和。
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再自私下去,把一直以为郁和会喜欢的与自己的婚姻强加给他。
而至于郁和所说的事情,以及他的病和不愿意提起的过去,贺潋则认为不该去私自窥探——如果那是让郁和如此痛苦的根源的话。
于是,等郁和睡着以后,贺潋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让他拟订了一份离婚协议。
可是等到真的拿到了这份协议,贺潋的心里又开始催生出了绵长的、像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时的隐隐疼痛的那种不舍。
坐在客厅的三个小时的冗长时间里,他拿着协议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里面的任何一处纰漏,好可以交给律师重新修改,再多留几日缓刑时间给他。
但是,这份协议却是让贺潋感到十分无助的、非常完美的一份协议。
明明白白告诉贺潋,他没有任何理由再拖延下去了。
而当迷茫、痛苦和绵绵疼痛不断地蚕食贺潋的心臟的时候,一天前来自母亲的通知突然出现在贺潋的脑海里,拯救了他。
陈暮云一日前告诉贺潋,郁和名义上的母亲赵明菲,打算在周末举办一次家庭聚会。
虽然不知道打的是什么心思,但她闲来无事,便答应了。
所以如果郁和愿意的话,她希望贺潋能够同郁和一起来参加。
贺潋在心里把这个消息翻来覆去地默想了许多遍,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兀然松了口气。
包裹着他的钝痛的苦闷也短暂地消失了,又或者说是暂时地躲藏起来了。
虽然结局已经註定,但至少在此刻,因为母亲的话,贺潋想自己还能够再自欺欺人一段很短的、转瞬即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