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郁家的前一天,郁和去了疗养院看望他的母亲。
离婚协议被他放在了床头的桌子里面,同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戒指放在一块。
郁和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名字,只等帮贺潋完成最后一件事情就离开。
虽然他还没有想好今后的去处,但至少目前看来,前路不再是看上去很没有希望的、荒芜的了。
疗养院离家不远,驱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距离上一次,郁和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
一年之中,除了与母亲约定好的探望时间,郁和基本上都不会过来。
因为不想见到母亲,不想回忆过去,讨厌消毒水的气息。
所以每次过来的时候,郁和总觉得好像是再一次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花了一点时间来到母亲的病房,站在门口深深吸气,过了一会儿才做好心理准备,按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白蕖没有躺在床上,她坐在一把椅子上,靠着墻,趴在窗沿看外边。
从郁和的角度,可以看见她线条柔和的侧脸,阳光打在她的身上,让郁和恍惚之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
在那个十分短暂的时光里,白蕖还是很正常的。
至少在对待年幼的郁和的时候,她还能算的上是称职的母亲。
有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郁家那个小小的房子里,靠着窗户,抱着还是只有很小一团的郁和看风景,教他认识各种事物。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郁和曾经因为这一段珍贵的、戛然的时光而对母亲抱有希望。但在后来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她手里的一个较为重要的筹码。
而对待自己的好,在郁和看来,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听话一些。
郁和因此没有因为眼前的情景而沈浸太久,他走进房间,在白蕖背后不远处停下,叫了一声“妈妈”。
白蕖转过身来,看向郁和。
她不再年轻,多年的治疗生活摧毁了她姣好的面容,让她不覆当年的美丽。
她看着郁和,狭长漂亮的眼睛瞇了瞇,仿佛在辨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而等到终于辨认出来的时候,白蕖突然惊叫了一声,冲向郁和,把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儿子强行抱在自己的怀里。
她不断地抚摸郁和的头发,嘴里神经质地念叨,重覆着一句郁和听不懂的话。
郁和想挣扎,又怕力气太大伤了白蕖,狼狈地弓着腰,艰难辨认白蕖的话。
白蕖因为药物治疗的原因,神经衰弱严重,经常出现幻觉,把自己当作是其他人,总是说奇怪的话。
于是起初,郁和并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想等白蕖平静下来,再告诉她自己要走的事情。
但郁和在白蕖的怀抱里,没有能够等到白蕖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