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南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郁和便因为剎时的心惊而没有拿稳餐具。银白色的餐刀碰着大理石材质的餐桌,发出闷闷的声响,就像是郁和此刻的心跳声一般,然后无声地掉落在郁和脚下的地毯上。
郁和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贺潋。
贺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尔后又恢覆了正常的神色。他既没有看向郁和,也没有说任何话。
贺潋的平静让郁和松了口气。
但同时,他自己所拥有的矛盾的个性、优柔寡断的脾性,将贺潋的反应放大、加深,让他的心臟开始疼痛。这像是一种将白色颗粒状的、细密的盐被洒在伤口上,让它逐渐地溶入血液和皮肤所催生的疼痛。
不足以致命,但仍旧是难以忍受的。
郁和眨眼,试图把一些不必要的情绪收回身体里。他看向郁南苑,并不说话,只是故作镇静地盯着她。
“郁和,”郁南苑换回了以前的称呼,“怎么不回答我?”
“瞒了太多事情,心里有鬼是吗?”
郁和只是不回答,仍旧看着郁南苑。
事实上,即是郁南苑不顾自己的身份,掐着自己的脖子要说法,郁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该说什么。
郁南苑究竟做了什么,又得知了什么事情,他统统都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不确定。郁和感到绵长的不安,不敢轻举妄动。
他害怕被郁南苑捅出什么事情,没有办法挽回,维持不了体面,也怕对他好的人失望,所以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郁南苑倒是奇怪地很有耐心,讲完便靠在了椅背上,看上去很悠闲地等着郁和回答。
郁和静了一会儿,才讲,“我。。。。。。”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主位上沈默的郁以诚突然开口,打断了郁和。
“郁南苑,”他不再叫这个血缘上的侄女为“南苑”,说,“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讲。”
他看了眼贺家母子,然后转眼看向郁南苑,“客人还在,你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郁南苑显然是很怕郁以诚这个大伯父的,在他讲话的时候迅速地从椅背上起来,不再懒懒散散。
而听见郁以诚像是要帮助郁和,她心里便陡然生出一股脾气。
郁南苑认为,郁以诚是受人蒙蔽,不知道郁和干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所以才会在贺家两位的面前维护郁和。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郁以诚,诚恳地解释:“可是伯父,你不知道郁和他。。。。。。”
“好了,””郁以诚并不看她,眉宇间皱着,很不耐烦,“餐也用完了。”
郁以诚捧起坐在一旁的赵明菲的手,拍了拍,
“明菲,你带着贺太太去园里走走。”
“贺潋,”赵以诚看向贺潋,询问,“你也陪着你母亲逛逛?”
贺潋颔首,站起来,先看了郁和一眼,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流露,只是在经过他的时候,很隐蔽地用手背碰了碰郁和冷冰冰的面颊。然后在赵明菲的领路下,同母亲一起出了门。
陈暮云扯了扯贺潋的袖子,示意让他留下来。但贺潋只是向她微微摇头,又拍了拍陈暮云挽着他的手,带着她一起出了门。
贺潋知道郁和有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也知道郁以诚是故意将自己支开。
他不笨,太聪明,年纪轻轻就控制着贺家的整个家业,为人果敢,可唯独在郁和的事情上,小心翼翼,总是想不出一个最优解。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支配贺潋。
贺潋可以不给郁以诚一丝一毫的面子,但贺潋没有办法确定,郁和需不需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