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和瞧见张叙的时候,心里正想着何长州对他的嘱咐,思考是否有必要再来做一个更加全面的检查。
如果郁和能够随心所欲,不考虑任何无法抛开的影响因素的话,从客观上来讲,郁和是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来医院的。
总是洁白的、封闭的空间,难以接受的消毒水的气味,孩子的哭闹声与老人的哀嘆,以及人世间所有的最浓烈以及无奈的情感,这些都是郁和不喜欢的、和从来都不能习惯的。
所以如果有选择的话,郁和希望这座承载着很多人的祈求与希冀,也容纳着很多人的悲伤、哀愁的白色建筑,可以彻彻底底地从自己世界消失,再也不见。
除此之外,在顿市和海市的相似建筑里,都包含着郁和很多不好的回忆与情感。
有时会让郁和想起儿时逃出郁家,因为饥饿与寒冷又回到郁家以后,被郁以诚关进私立医院里进行精神治疗的回忆。
也有的时候,会轻易地将郁和在顿市医院里接受治疗的那段孤独而无助的日子调出郁和的记忆,让郁和再一次难过。
因此郁和并不喜欢医院,也尽量减少前往医院的次数。
他坐在长椅上思考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出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
尔后,他的思绪就被不远处的张叙打断了。
张叙身着一套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在此时较为猛烈的夏风的侵袭下,西服衣角翻飞,但发型并未有什么改变。
他站在医院大门前,身边跟着类似助理的角色,同几位看上去应该是医院高层之类的人物道别以后,抬脚下了阶梯。
而郁和所在的位置离医院大门较远,也偏离通往出口的柏油路,因此他并未十分在意张叙,也懒得为一个不太相干的人转移位置。
所以他只是瞧了张叙两眼,然后很快地移开了目光,在视野里再度寻找那只四处流浪的白色垃圾袋的身影。
在郁和心里,张叙这样的人和一只垃圾袋的重要程度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低。
但虽然郁和是这样想的,比起垃圾袋重要不了多少的张叙,却并没有什么自觉意识,不顺从郁和的意愿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
张叙在抬脚走下阶梯的瞬间,就从余光中发现了郁和的身影。
并在发现的顷刻间,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点不太好的、拒绝接受的情绪。
张叙认为,从两次短暂的接触来看,郁和是沈默的、不怀好意的以及廉价的。
他与自己父亲的那些,用一点点的金钱或其他不重要的利益,就能够让他们甘愿出卖身体和灵魂的omega没什么不同。
甚至在张叙的眼里,郁和连与他的同样贪婪而廉价的母亲所拥有的唯一优点——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都没有继承下来。
但即便如此,只是不经意地朝郁和的方向瞥了一眼,张叙还是迅速地在繁杂的绿色植被与来往的人群之中註意到了这个廉价的、总是在觊觎和欺骗贺潋的omega。
这个事实让张叙感到了不可控制的恼怒,并立刻将其毫无缘由地全部归结于郁和不应该且不必要的出现。
于是他改变了原定计划,打发助理后自己一个人走向了郁和,在他面前隔着一段距离站定,不怀好意地叫了一声郁和的名字。
郁和还是处在很不知情况的状态里,追寻声音的来源而抬起头,看见张叙那张总是意味深长、让人不爽的脸以后,露出了不足以称得上是厌恶,但总归是不太欢迎眼前这个人的表情。
註意到郁和变得不太好看的表情,张叙皱了皱眉,他抬起手交迭于胸前,看了眼郁和手边装着药品的袋子,用装作很随意地语气问道,
“郁和,怎么生病了,贺潋也不来陪你?”
“他工作这么忙的吗?”
张叙垂眼不太认真地看郁和,期望用这些话刺激他,让郁和的脸上毫无掩饰的嫌恶消失,并且露出自己所能够预料到的表情。
但郁和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