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贺祺这一次在白噪音室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居然浑身都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就好像在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暖融融的被子裏睡了十个小时。
这令他产生了一种享受了过多的休息后骨头都酥了一样的罪恶感,但同时脑海裏也有一点好像没睡够的眩晕,这两种矛盾的感觉让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睛。
他一时之间并不是很想动,只想躺在床上放空自己。毕竟出起任务的时候,能有充足睡眠的时刻实在不多,尽管实际上他现在并没有睡多久,这种饱足感只是效果很好的精神疏导的附加效果。
然而他的精神体并没有个安分的样子,它正一直通过精神力传来一种明显不正常的活跃波动,好像在表达它现在的愉悦心情,他醒过来也是因为这个。
虽然每每被疏导后他的精神体都会有这种感觉,但这次好像格外强烈。就像明明平时贺祺都能压制住自己的那头狼,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它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给别人造成困扰了吧。贺祺略显无奈的撑起身,他看到在对着床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而自己的精神体就那么毫无节操的把头搭到那个人的腿上,任由对方胡乱搓弄,还开心的喘着气。这人也是,对刚刚见过一面的哨兵的精神体就这么动手动脚吗?还是他就这么自来熟,对谁都这样?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不是继续甩锅就能解决的,自己的狼绝对是主动过去耍的,贺祺还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他选择直接说:“科科,回来。”
贺祺不想直接让自己的狼直接在那个自来熟向导的手底下化作精神粒子逸散,说不定会吓他一跳。他好像也不想让那个向导一直盯着狼玩,他想让那双眼睛也看向自己,只不过这个念头像沙一样细,还没有成型就散落开了,不知道每一粒都流去了哪裏。
果然,那个向导接下来停下了摸狼的手,他抬起头,然后好像迅速确定了自己是谁一样,朝这个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贺祺的反应也很给面子,他在这一瞬间感到了莫名的心律失常。难道是因为这个向导笑得太好看了吗?不会是这样吧,他在心裏否定自己,然后看着那个向导站起身,走过来,给他递了一杯水。
“易一,易是容易的易,一就是数字一二三四的那个一,我是刚刚给你疏导的向导。你要医生来看看吗?要的话我给你叫人。”
易一?这个名字可真够简单的。不过接下来贺祺就发现,这个向导对他的影响并没有他的名字那样简单,不光是自己的精神体,就连他本人对这个向导也有一种莫名的想要亲近的感觉。
这一点具体体现在他不自觉的就就着对方的手直接喝了两口水,然后在心中疯狂唾弃了自己:刚刚还说人家自来熟,现在自己的行为又好到哪去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来中和这奇妙的气氛,接着又想起来他还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虽然当他说出“不用了”这三个字时还是对自己的行为有几分疑惑,到底是为什么啊?他觉得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毛病又恶化了,看来这次任务结束以后去找医生看看比较好。
贺祺拒绝了这个向导的好意,但是在对方打算离开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然后加了对方的好友。
他一边打开光脑,一边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反正任务时间还有很长,估计之后一段时间都是他给自己疏导了,那加个好友熟悉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二)
贺祺出完任务不回自己的宿舍呆着,反而一趟趟在经过白噪音室的楼道裏转悠,他一边走一边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同时每多走一圈心裏又会多一点焦躁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等人等得不耐烦了。可是他为什么要用等这个字呢,他根本没在等人啊?
也有可能是这次任务时间太长,天天被圈在这么大的休息区裏,他也产生跟在动物园裏饱受虐待的那些小可怜们一样的刻板行为了。
好在每当贺祺开始担忧自己的身体健康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从白噪音室裏出来的身影跟他打招呼,让他顿时把之前的思绪全部抛到脑后,跟对方一边聊着天一边就走了。
不是他主动去找易一的啊,明明是这个自来熟向导先跟他打的招呼,那他回应一下对方完全是出于礼貌嘛。至于为什么跟着对方就走了,别问,问就是顺路。
(三)
这不又到了贺祺接受疏导的日子,易一看他来白噪音室排队还跟他开了个玩笑:“怎么这次没晕啊?睡美人剧情只能加载一次吗?”
什么睡美人的,谁是美人啊,再说了,王子要亲睡美人才能把她唤醒,疏导能一样吗。何况自己又不是次次都控制不住,上次只是一个偶然……贺祺一边想一边生闷气:这个向导怎么没事就调戏别的哨兵啊,他跟别人也是这么说话的吗?也要去亲别人?
想着想着贺祺眼睛都有点红了,颇有一种要从还能控制住的等级转向直接发狂躁的趋势。易一刚给一个程度比较轻只是过来例行疏导的哨兵清理完,转过头就看见这一幕,他心说我是第一次见这小祖宗还是怎样,干什么嘴贱招惹他。一边又觉得他这样也很可爱,忍不住就先没说话,而是想了点有的没的。
贺祺看易一居然就这么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也不管管他,顿时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下子更受伤了。他简直想扭头就走,换个人来给他疏导,反正这裏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向导。
好在在他扭过头的瞬间对方又拉住了他的手。易一看着他笑了一下:“我错了行不行,下次不说了。”
奇怪,他为什么要用好在来形容?
说完还没完,易一就这么维持着拉着他的手的动作,两个人走到门口,易一往门外看了看,“正好你是最后一个,那补偿你一下,我给你试试我学的另外一种疏导方法呗,塔裏的老师教的。”说完他把门关上了,调成了休息中的状态。
贺祺心裏还想着:“什么叫我错了行不行,一点都不诚恳,但是勉强也可以原谅吧。”然后就让易一的手一牵,他的思维一下子断了——这个向导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他跟别的哨兵没事也这么拉拉扯扯吗?生气。不过对方的手对比他的来说倒称得上是有点凉了,是不是体寒啊,有点担心。等等,他到底为什么拉我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