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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的打算是在福宁殿睡一下午养神,下午的时候李纵还是把我带到了政事堂,听枢密院刚刚回朝的官员汇报边疆的事务。
小睡过后我的倦意消失了许多,但想着晚上在梅园的宴会以及李纵之前说的事,还是有些小小的烦躁。
我对军事上的事十分陌生,听了一个多时辰就感觉要灵魂出窍。
许多驻边的官员是头一回见到我,热情高涨,眼中闪着金光,使尽了毕生所学的文辞和仪礼在皇帝面前认真地述职。
旁人如此尽心,我也不好走神偷闲,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听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朝廷花在边防上的精力似乎比以往要多上。
二十多年前,中原大乱时,是与我们水火不容的西凉伸出援手,帮助皇太孙李纵即位掌权。
汴梁根基雄厚,没过多少年就恢覆了元气。
现今正是如日中天的鼎盛时期,而反观西凉,表面繁荣的背后不知潜藏着怎样的危机。
——就像先帝掌权时的汴梁。
我六岁那年叛乱就已被彻底剿清,所以打我记事起,西凉就是我们的挚友。
漫长的时光会让人忘却曾经的仇恨与苦难。
我相信在多数汴梁人眼中,先帝那些掀起暴乱的子嗣和起义的叛军远比西凉的铁骑要可恨得多。
渐渐的我也听进去不少,特别是在王枢密使进来以后。
他是李纵身边的近臣,我之前因为在太子手下做事也与他相熟,他曾夸耀我马上功夫不错,让我颇为自得。
等到召对结束时天色已然昏黑,夜幕降临后武官的面容也柔和许多,他们年纪都长我不少,看我的眼光就好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这些人常年在外,没法站队太子与楚王,而我的出现就仿佛一道光芒,让他们重新找到了在汴梁朝廷立足的方向。
我也向他们回以微笑,感谢他们一下午的辛苦引导。
政事堂空下来以后我执起笔,在纸上记下心得与要领,记完以后李纵就给我收了起来。
我在脑中回忆着纷乱的信息,仔细地给它们理出一条线索来,就像少年时跟着老师学经文一样。
李纵吩咐宫人上了几碟点心,我咬住他送到嘴边的酥糕,一边吃一边鼓着腮帮子问道:“您还记得晚上梅园的宴席是什么时候吗?”
“还早,先吃完再去。”他用手帕擦了擦我脸颊上沾着的碎渣,轻笑着说道:“现在还担忧晚上的事吗?”
“不担忧了。”我摇摇头,搂住他的脖颈,细嗅着冷香,放松地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李纵把我抱到腿上,又餵了几块糕点后才放我离开。
我到梅园时人已经齐了,而且看上去是等候多时的模样。
悠扬的丝竹声中,我想起离开时李纵温和俊美的笑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在家中的学塾念书时,也遇见过那种被亲人宠溺坏了的纨绔子弟。
母亲生怕孩子在学塾吃不好睡不好,读个书不知要带上多少零嘴才放心,常常送孩子到门口还不忍离开。
今年我二十五岁,终于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了。
使臣和善地向我行礼致意,我的两位继子也向我投来目光。
没有人向我展示出焦躁和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