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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连带着风裏都充满干枯燥冷的气息。
洛以鸣垂头丧脑地走进来时,洛回雪正在屋外檐廊下绣花,她两旁是福字镂空绿漆雕柱,紫藤花枯枝缠绕着攀援而上形成一顶巨大的天幕,将她笼罩其间。
洛回雪身披芙蕖荷叶纹的锦衣,如泼墨的青丝用一根细长的镂空碧玉簪松松绾着,耳鬓旁有几根松散的发丝自然垂落,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洛以鸣烦躁的心忽然平覆下来。
“什么事惹洛少爷这么不高兴?”洛回雪听见脚步声抬头,笑着打趣道:“又被爹教训了?”
洛以鸣三两步跑到洛回雪旁边,反驳道:“怎么可能。爹的教训我都习惯了,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对他的话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洛回雪用手点了点他的鼻梁,笑道:“你呀,愈发油盐不进了,以后不知道谁能降住你这混世魔王。”
洛以鸣眉间的郁气被她点散了不少,展眉打趣道:“我听阿姐的话。”
洛回雪笑意盈盈:“那你到底为什么丧着个脸,是想买什么东西不够钱了?”
“才不是。”洛以鸣提起这件事,眉头微蹙:“是盛大哥。”
听见盛令辞的名字,洛回雪心裏颤了颤,手裏的细针停住,不动声色道:“他怎么了?”
“他变了。”洛以鸣神情低迷:“今早上我出门遇见他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或许是他有急事。”洛回雪的声音从容平静。
“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洛以鸣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小家子气,但对着他的亲姐姐,忍不住说出内心的不安:“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怪我在他的庆功宴上捣乱。”
将心比心,要换作自己在人生最风光的庆功宴上出这么一檔子污糟事,他说不得会记恨一辈子。
洛回雪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陛下倚重他,说不定交给他什么秘密任务去执行,所以不能多言。”
洛以鸣想了想,暂且接受这个理由。
“好了,你要是觉得读书闷得慌,不然和周凌去郊外庄子上赏花,我替你去和爹说。”
洛以鸣撇撇嘴:“两个大男人赏什么菊花,还不如在家裏睡觉。”
洛回雪见他又恢覆往日的神采,微微一笑。
洛以鸣心事已了,大摇大摆地回自己小院准备假装读书,实则补眠,路上遇到流丹手裏拿着个帖子往院裏走,他眼尖看见了个顾字,连忙拦下她问怎么回事。
流丹停下回话:“顾公子又来了,在前厅喝茶,问小姐今天愿不愿意见他。”
“不见!”洛以鸣沈下脸,不由分说扯掉流丹手裏的烫金拜帖,没好气道:“告诉他,阿姐最近都没空见他。”
流丹知道这位爷不待见顾府大公子,但她也不能擅自做主不与小姐说。
“等等……”洛以鸣看着贴子裏说五日后想邀请洛回雪去城南赏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凌说的菊花就在城南,难道是同一个地方。
“你这样去跟顾流风说,我姐姐今日没空见他,不过五日后的赏花宴倒是能赏脸。你让他不用来接人,直接过去。”
“这,这不好吧?”流丹一脸为难:“小姐不会去的。”
“这你就别管了。”洛以鸣把拜帖收进自己怀裏:“也别跟我姐姐提这件事,否则我要生气的,顺便告诉小武他上次的衣服是你补的。”
小武是洛以鸣的小厮,上回陪流丹一起去书坊打探消息。
流丹急得涨红了脸,羞恼道:“大少爷,你怎么能这样!”
洛以鸣嬉皮笑脸:“你听这次听我的话,等我找机会问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流丹羞得连话都说不顺溜:“我的祖宗,你可别乱说。”
她左顾右盼,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洛以鸣直到这件事成了,立刻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登时调转回洛回雪的小院,大喊道:“阿姐,我改主意了,我要和周凌一起去看菊花,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他偏要让顾流风看看,他阿姐不是非他不可,他趁早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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