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八,陈循送完最后一单,匆忙回家换了身衣服,手机里是那相亲对象徐先生给他发的定位。
对方约他在德肯广场一楼的星巴克,喝完咖啡,再去餐饮区吃顿饭,时间要是充裕,还可以去八楼的电影院看场电影,那小伙儿在微信里是这么计划的。
大部分上班族皆已返工,假日里人山人海的商业中心这会儿门可罗雀,咖啡馆闲坐的人也不多,陈循推门进去,照着描述找一个头戴蓝色毛线帽、鼻梁上架一副圆框眼镜的男Beta。
不难找,他很快就在靠近收银台的位置发现了那位徐先生。
“你好。”陈循走到桌子对面,款款坐下,“我是陈循。”
对方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露出些许难掩的失望,陈循猜测是媒人没给他看过自己的照片,这人靠着脑补以为自己是个多么精于艺术的大美人,当下见到真人,一时来不及把想象和现实之间的差距缝补起来。
“你好,我是徐茂。”对方问他想喝点什么,“要不要尝尝他们家的冬季新品。”
陈循礼貌一笑:“好,我都行。”
等咖啡的功夫里,这人自我介绍了一遍,条件跟媒人嘴巴里说的大致吻合,不过,他还特别问道:“钱阿姨讲的不是很清楚,她说你妻子去世了,但你女儿好像也没跟着你一起生活,是跟着另外一个爸爸?我没怎么理清这个关系。”
陈循坦言:“女儿是我跟另外一个男Alpha生的,跟我去世的妻子没有关系。”
“哦,这样啊。”徐茂狐疑地打量了眼陈循,“你不是Beta嘛,怎么还会生孩子?”
陈循感到被冒犯了,低着头没吱声。
“对不起,我这人说话有点直,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问问,你要是不想说,不强求的,本来相亲就是合则处,不合则散。”
陈循轻声道:“没关系。”
这下两人都有点相顾无言,陈循正想把咖啡钱转给他,再找个什么借口离开,没想,碰见了一熟人。
“陈师傅,好巧啊。”周净陶打外面进来,大衣外套敞开着,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还是以前热情过火的样子。
陈循发现他小腹微隆,旁边跟着的萧铭宇谨慎呵护,精神状态十分紧张。
“我过来买杯咖啡。”周净陶自来熟地说,“你怎么在这儿呀?”
陈循如实说:“我来相亲的。”又扫了眼他的肚子,“恭喜啊,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上次你去我们家绘墙,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闻了那些油漆不知道对孩子有没有影响,哎,纠结死了,打掉又舍不得。”
萧铭宇哼了声:“你要真纠结,咖啡干脆就别喝了。”
“我问过医生了,适量没有关系的,又不是天天喝。”周净陶瞪着萧铭宇,一脸的委屈,“你这么凶干嘛!”
萧铭宇举手投降,完败。
陈循笑笑,感叹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第一次在老宅看见萧铭宇,就觉得这个是典型的富家子弟,高傲,不可一世,没想现在在这富家公子身上,还能看出点老干部的温和气质。
陈循还赶着回家煲汤,两方就此别过,周净陶对萧铭宇说:“我还以为陈师傅跟你那个姓陆的朋友能复合呢,这都出来相亲了,是不是没可能了?”
“你管那闲事干嘛,他俩以后是分是和,都正常。”
“我觉得他俩要是成了,还真挺浪漫的,也算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萧铭宇笑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为什么这么说?”
“时骞以前很讨厌陈循的。”
“怎么会!那天吃饭,他看陈师傅的眼神绝对有猫腻,亲爱的,你知道的吧,眼神呢,是最骗不了人的。”
酸得萧铭宇牙疼。
碍于那位东北阿姨的面子,陈循在微信里跟这位徐先生说得很婉转,虽然彼此没什么眼缘,但还是可以当个朋友,对方也借着台阶下,说什么多个朋友多条门路,以后常联系云云。
两人还保留着对方的微信,估计日后就是僵尸账户一样的存在。
隔日,陈循给自己放一天假,主动给陆时骞发微信,【你在哪儿?】
过了好久,陆时骞才回他,【老宅。】
【你别乱走,我现在就去找你。】
陆家打算修葺老宅,曾在这里奉献了大半辈子的瞿管家重回故地,负责来年开春的监工。陆父有心为家族打造名人效应,在一次财经频道的采访中,承诺修葺工作一旦竣工,自家老宅将只保留产权,使用权全部捐给北市古建筑研究协会。
作为陈循曾经生活过三年多的地方,他对老宅有着不算浅薄的情感,即便物是人非,他依然能够直观地辨认出这里的一砖一瓦。
瞿管家越发显得老态龙钟,他负着手站在银装素裹的花园里,依稀在遥望着什么,见了陈循,心下了然:“少爷在阁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