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循从床底摸出那把闪着寒光的剔骨刀,将它藏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刀柄露了小半在外面,刀尖斜着戳向夹层里的羽绒。
【咱俩也算因祸结缘了,看在佳影的份上,有空就去看看我妈妈吧,我怕她一个人太孤单。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你,但我想了一圈,我竟然连一个可以托付的朋友都没有,拜托了。】
夏筠看到这条信息已是四分钟之后,她像是从高空重重摔下,大冬天的脸上居然渗出了汗,如果……她不敢往下想了,赶紧回拨过去。
那边提示关机,她只好打给刘子昂。
“你现在人在哪儿?我找你有事。”夏筠先发制人。
“想找我重温旧梦啊,你这种太装的,我还真看不上,这样,我有几个朋友就喜欢你这种假清纯的。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要不我把你介绍给他们,你去陪他们玩玩?”
夏筠吞苍蝇似的恶心,“好啊,我可以去陪玩,但我去哪儿陪呢,刘先生总得把地址告诉我吧。”
“罗马假日。”
夏筠拿了车钥匙就冲去地下车库,平时在市区六十的车速,这会儿飚到了九十极限,她现在就一个想法,赶在陈循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把他拦住。
她都能想到陈循是怎么白日黑夜地蛰伏在刘子昂的公寓外面,又是怎么咬着牙忍下那股想把刘子昂剁碎了的冲动,旁人不知道邓佳影对于他的意义,但她却是这段关系的见证者。
“你说循循这个人吧,啥都好,就是太死心眼了。”
“他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能帮就帮帮咯,你吃这醋干嘛,有病。”
“给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那眼睛跟卡通美少女似的,一般孩子都没她长得好看。”
……
真心换真心,他俩的关系却也通透简单。
罗马假日地处城市中心地带,上世纪时这里是法国人建的一所教会学校,后经多次炮火洗礼,教学楼岌岌可危,政府出钱翻修重建,后又被一商人买下,逐步变成了如今的温泉酒店,现在酒店的西南角,还保留着上世纪的耶稣像,塑像高达八米,张开双臂赐福人间。
果然,夏筠在酒店外面找着了陈循,他正蹲在门口的台阶旁边,脚下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灯火霓虹之中,他像个我行我素的异类,没落魄到流浪汉的地步,至少衣服是干净整洁的,但行为举止却让人捉摸不透。
“一定是个从家里跑出来的神经病,看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沦为污垢一般的存在,不乞讨能干嘛呢,要不然就去翻垃圾桶。”不少过路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有人在他面前丢下了几枚硬币。
前面十来米的地方有一许愿池,这些硬币大概本来是要流通到池子里的,现在却提前拥有了归宿。
陈循盯着这些硬币看得出神。
“起来。”夏筠上前拉扯起他。
陈循犹如木偶,垂着眼一动不动。
夏筠瞥见了他口袋里露出来的刀柄,倏地提了口气在胸口,她看了看陈循,犹豫半晌,才说:“晚上太冷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呢,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要管我。”陈循慢慢抬起头,视线却不看她,“弄了他,我会去自首的,死刑还是缓刑,我都认了。”
夏筠眸光黯淡,声音一并黯了下去:“这件事,应该我去做,你把刀给我吧。”
陈循将目光转向她,“你不怕死吗?”
“怕。”夏筠低声道,“我妈妈是割腕死的,我放学回来,发现她就躺在浴缸里,那里面全是血,我这辈子最怕看见的就是血。”她直视着陈循,眼神里的坚定犹如磐石,“但是如果你要为了那种人渣赔上自己的命,这种事就让我来吧,反正我家里就剩一个自私自利的爹,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妈妈和孩子。”
陈循听得喉咙发酸,他避开了眼,“我答应她要照顾你。”
夏筠眼泪下来了,她猛地一吸鼻子,从他口袋里慢慢抽出了那把刀,陈循察觉到她的动作时,她已经把刀收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还给我。”陈循厉声,“把刀还给我。”
夏筠摇了摇头,“要么我去干他,要么你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