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骞不擅长哄人,甚至可以说,从未有过类似举动,尤其对象还是个想法奇特的孩童。
“乖,把眼泪擦了。”他终于有些不耐。
这一句没能止住妞妞的哭声,反而勾起了孩子的辛酸回忆,丫头边揉着纸巾,边抽抽搭搭地控诉着“叔叔是个坏叔叔”。
永远不要试图跟孩子讲道理。陆时骞举手投降,在妞妞的监督下,写下了五百多字的保证书,字迹潦草狂狷,连笔较多,别说是身边这个没上过学的小文盲,成年人都得费力去辨认。
“这个我要收好。”妞妞举起来,透过台灯的亮光看了看,又狐疑地扭头瞅一眼陆时骞,“你是按我说的写的吗?”
陆时骞挑眉,“你们老师没教认字?”
“教了,但我才刚学。”妞妞对折叠好,夹进自己的童话故事集里,“我爸爸肯定认得,他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让他念给我听。”
如今只有这丫头能让他有种吃瘪的感觉,旁人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量。“现在该睡觉了吧。”他说。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妞妞眨了眨眼,明显很懂血缘意味着什么,这代表她在这个家是完全可以无拘无束的,“我也是小宝宝,也需要大人陪的,你们不能只关心爸爸肚子里的小宝宝。”
“那你去叔叔房间等一会儿,叔叔要去冲个澡。”
“我还想玩玩具。”妞妞指指新买的芭比娃娃,眼巴巴地瞅着他,“你就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得到了陆时骞的承认,她现在说话都变得理直气壮,嗓门也洪亮了许多。
陆时骞抬腕看了下表,20:47,然后转过手腕,点点表针上的时间,“很晚了,不可以。”
“好吧。”妞妞一溜烟地跑出自己卧室,爬到了主卧的大床上,在席梦思床垫上又蹦又跳,动静之大,把王姐都给招来了,“哎呦,快下来。”
“我今天跟叔叔睡。”妞妞还在蹦跳着,看样子亢奋极了,跟最初来这个家时的怯懦模样天差地别。
陆时骞走了进来,对王姐说:“我今天带她睡,这边没什么事,你也去休息吧。”然后一把提溜起妞妞的后颈,口气肃然,不容置喙,“躺下睡觉,不许再闹了。”
孩子倒是很听话,乖乖躺了下来,陆时骞给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妞妞害羞地躲进被子里,“叔叔,你快去洗澡,我现在会自己睡了。”
他站起身,做着解袖口的动作,然后走去盥洗室。
在盥洗室明亮光洁的镜子前,他看到自己肩膀上未褪的那枚牙印,齿痕还在,颜色已经转淡。
盯着看了许久,陆时骞隐隐约约回味出了那晚的和谐,年轻的胴体在大肆摆弄之后,软成了一滩混着情yu之色水,全身都像是水做的,嘴唇是水,手指是水,每一寸肌肤皆是水。
陆时骞洗完出来,孩子已经睡着了。他走到外面客厅,倾身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拣了根烟出来。
头发还湿着,黑发清亮,比之平时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现在倒显出了几分柔软的少年气,陆时骞顾不上擦干,他沉浸在一个忽明忽暗的念头中——陈循会不会主动打电话告知行踪?或者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结果是否,他抽完了手上的烟,也没有等来一个电话。
陆时骞拿起挂在边柜里的大衣,正要换鞋,王姐看他要出门,问他要不要把妞妞抱到她那儿去。
他想了想,“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先生,您慢点开车。”
摁下电梯按钮,陆时骞给陈循拨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在哪儿?”他干脆利落地问。
“我在我自己家。”陈循回答得也很干脆。
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门自动张开,陆时骞没动,几秒之后,门又自动合上,数字还卡在17上。
他住的这套公寓是一梯一户,总共26层,除却上班上学的早高峰,电梯使用还算便利。御园靠近金茂写字楼,他原先就在那儿上班,在这边住得比较多,后来辞了工作,也懒得折腾换地方。
陆时骞看着电梯被人按到一楼,突然打破沉默:“怎么回去了?”
“我家里有点事。”这当然只是陈循的措辞,他总不能说我跟你在一块感到很窒息。
陆时骞又伸手摁下按钮,“需要帮忙吗?”
“不用,就我妈妈那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陆时骞没说话,也没选择挂断,就这么保持着通话。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