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循出院后就住到了陆时骞那里,有妞妞陪在身边,他开始尝试走出这段伤痛。午夜梦回也曾扪心自问过,如果肚子里是个健康的孩子,他会不会选择生下来,答案是否——他没有精力再折腾一遍,何况身体也不允许。
这样想来,他其实不应该过多沉溺于丧子之痛。
陆时骞比以前更加沉默,这段时间他忙着先前的项目,经常是早出晚归,两人虽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碰面的机会并不多。陈循乐得自在,只旁敲侧击问过他项目什么时候能结束。
某天早上,陆时骞坐在餐桌上吃饭,陈循掐准时间从自己房间出来,他自从搬进来之后,一直是跟妞妞睡一间房。
请来照顾月子的阿姨给他布好餐,陈循坐下之后,用刀叉切着一块牛排,状似无意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我看你最近好忙。”
陆时骞坐他对面,抬头撩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快了。”
“那你……”陈循无颜开口,斟酌一二,还是没忍住,“宝宝的事你不管了?”
“别提宝宝。”陆时骞扔下刀叉盯着他,餐盘上立时迸出“哐啷”一声,“孩子没了,我比你难过,别在这个时候跟我提孩子。”
王姐瞧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生怕战火愈烈,忙打圆场道:“先生晚上回来吃吗?”
“不回来。”陆时骞擦了擦嘴,扔下纸巾,语气里是种妥协式的严肃,“翻案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你得给我点时间。”
“什么翻案?”陈循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
“把那个怀孕Omega的地址给我,我去找他哥哥谈。”
这下终于听明白了,陈循赶忙翻出手机备忘录上的地址,复制后发到了陆时骞的微信上,“发给你了。”心里别扭了那么几秒,鼓起勇气道,“谢谢哥哥。”
陆时骞自嘲一笑,笑意在嘴角稍纵即逝,“你这算小月子,在家好好歇着吧,尽量不要碰冷水。”
王姐说:“放心吧陆先生,有我在呢。”
陈循送他出门,走到电梯口,“路上小心。”
陆时骞看着他,直到电梯门打开,才伸手摸向陈循的脸颊,“比以前瘦了。”后放下手,转而拥住他,“多吃点饭,晚上不用等我。”
陈循嗅着男人身上的香水味,这是不用借助生理上的天赋就能嗅出的味道,他僵硬着身体,没给这句老夫老妻式的暧昧任何回应。
陆时骞弯身亲上他嘴唇,一面腾出右手摁向电梯按键。
陈循有些抗拒,推了他一把,但没推动。后来回到屋子里,他又跑去卫生间刷了遍牙。
郭东村的项目悬而未决,陆时骞这几天没顾得上,再次见到村长,村长关上办公室的门,先给他沏了杯茶,客气地问他一句“最近是不是挺忙的”,试图假装热络打开话匣。
陆时骞看他一眼,没搭腔。
村长显出几分尴尬,“现在这事儿不好办啊,你说按人头拆吧,那些年轻一辈迁到城里、村里户口上就剩两老人的,肯定不能同意,再说按人头你们成本也高。你是不知道,就因为怎么拆,按什么拆,村里有二十来户差点就要动手打架,我们去调解了解到这么个情况……哎,这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村长掂量着陆时骞脸色,谨小慎微地开口:“后来我就把全村人都组织了起来,搞了场投票,就跟人大代表选举似的,一人一票,绝对公开透明,投下来还是按人头占的比例多,我想这方案你们估计不能同意,这样我就又跟村民们一起商量,看看能不能想出个折中的好办法。”
“结果呢。”陆时骞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点破他那点小算盘,“说来听听。”
村长说:“这样您看行不行,每户大于等于三人的,除了房子以外,另外再补偿一百万,三人以下的家庭,那就再另外补偿五十万,目前就这么个方案,大伙儿好像还都能接受。”
“可能不太行。”陆时骞摩挲着杯口,语气很平,“超我预算了。”
“这……那我再跟大伙儿商量商量。”
陆时骞看在眼里,起身准备告辞,临走时说:“如果你们实在为难的话,这块地方我们就不动了,我家里也有老人,能理解上了岁数的人对于故土的感情。”
“不、不是,陆总。”村长面有土色,懊恼自己刚才太过激进,“我再去想想办法,回头跟您汇报。”
“真能狮子大开口,我查过了,这位朱村长家里就他们夫妻俩儿和一个儿子,这一开口就是一套房子加一百万。”助理坐上车后,愤愤不平道。他这些日子按照陆时骞的吩咐,调查清楚了郭东村的家庭人员组成。
陆时骞淡声:“谁会嫌钱多,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