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其实也没有落井下石,只不过并非看在情谊的份上,而是姜父知道闻赭既没死,也没残,只是失去了一点在他们看来最不重要的记忆。
既然没能力一口吞下这个巨兽,从长远看,当然还是合作带来的利益更大。
想到这,裴越阳哼笑一声,问姜凡卿:“你那表哥这两个月赚美了吧。”
姜凡卿面无表情:“我警告过他了。”
锃亮的窗户透出虚化的人影,瞿白掌中满是冷汗,看见自己惶然的面色,过了很久才说出完整的句子:“其实……嫌疑最大的是我。”
“对吗?”
偌大的包间中有一瞬间的静默,只有浮尘轻缓地流动过,一如窗外终年奔涌不息的东河。
“我也是他出事之后才去查的。”裴越阳轻声道,“小白,你早就是他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了。”
赶在日落之前,瞿白回到了医院,姜凡卿和裴越阳要回酒店,跟他在门口告别。
扒着车窗,裴越阳探头出来:“阿赭想起第一次车祸的事了,我觉得他脑子真挺抗揍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别心急,小白,开心点。”
瞿白胡乱点点头,看着汽车驶远,上楼的时候脑子也不甚清楚,病房近在眼前,他却望而却步。
闻赭会怀疑他是害他的凶手?
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瞿白痛苦地搓搓脸,可是闻赭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要怎么做?
瞿白推门进去,会客室非常安静,石头哥他们一窝蜂地飞去了新西兰度假。原来,他跟罪魁祸首朝夕相伴了那么久。
穿过寂静无声的走廊,瞿白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闻赭,我有事跟你讲……”
沙发边,一个陌生的男人闻声抬头。
“你是?”
“您是?”
两人同时开口,瞿白顿时愣住,疑心是不是走错病房,一偏头,看见阳台一侧露出半道修长的身影,闻赭背对着门口正在讲电话。
“那个……”陌生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男人从沙发上拿起一件外套搭在臂弯,上前两步,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
瞿白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我找闻赭。”
“哦,好的。”男人相貌出挑,年纪也很轻,“我是闻先生的助理,您叫我Milo就行。”
阳台的闻赭听见动静,往屋中走,胸前的伤口会牵扯到肌肉,他走得很慢。Milo很有眼色地小跑过去,将怀里的外套展开,帮他穿上。
他压低声音:“老板,有位先生找您。”
闻赭掀起眼皮,看了瞿白一眼,虚虚捂住手机的听筒,道:“他是我——”
“砰——”
面前的人忽然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门把手磕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闻赭:“……”
一道风吹来,拂起闻赭额前碎发,他微微一蹙眉,垂下手,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先这样吧,我随后打给你。”
Milo第一天上任,势必要给老板留下好印象,恭恭敬敬地接过手机,准备拿去充电。
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这位慧眼识珠的新老板用一种很慢的语调继续刚才的介绍,不知是不是错觉,Milo觉得他最后两个字似乎加了重音,仿佛字词盘旋在舌尖不愿离开。
“他是我的……新婚妻子。”
最坏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瞿白意识到,闻赭开始逐步抛弃这些有着巨大嫌疑的旧人,用真实的钞票和虚假的安抚。
什么时候轮到他?
瞿白觉得快了,只不过他运气好,也可能是闻赭看他可怜,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只在Milo来的第一天,告诉他不用再帮他做事。
甚至还让他去跟Milo聊天,不动声色地透露他拥有心理治疗师的资格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