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富贵燥得一张脸黑红黑红的,笑容里满是尴尬。
“你余婶说你娘和你姐特意将正房让与你住,就是想让你好生休息,年哥儿过来打搅,实在不该。我们两口子,也是被这不省心的哥儿闹得没法儿了。你看这样成不成,每月就让他在你这儿住十日,不白住你的,按五十文一日给租子,你们铺子里若是忙不过来了,尽管差遣他!”
“你们这儿能腾出别的屋子更好,若是不成——”牛富贵斜了儿子一眼:“也用不着让他睡你的床,他不配!被褥我都给他带了,你让他打地铺!”
年哥儿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可爱睡地上了,小鱼哥你就收留收留我吧。”
他举着手,一脸真诚的保证:“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扰你睡觉!”
“安安静静?”晏小鱼似笑非笑:“你跟这几个字儿沾边吗?”
年哥儿哑然。
“是不大沾边。”牛富贵眼神里透出些沧桑,“那要不,你每天晚上拿块布把他的嘴堵住?”
晏小鱼乐了:“这倒是个好主意!”
其余人也是忍俊不禁。
年哥儿臊眉耷眼地垂下脑袋,孙婶子捂着嘴笑道:“可惜年哥儿不是女娘,不然同我住合适。”
年哥儿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但其实很有分寸。他同晏小鱼住的那几日,格外注意,基本没有吵到过晏小鱼。只要他不缠着晏小鱼说亲,晏小鱼还挺喜欢听他说话的。
所以玩笑过后,晏小鱼还是应下了此事。
“别的屋子是腾不出来了,后院杂物房还有个没用的竹床,搬到我屋子里给年哥儿睡吧。”
“真的吗?”年哥儿眼睛亮晶晶的,“小鱼哥,你待我真好!”
他说完立刻就要去搬床,被牛富贵一把拉住了。
牛富贵对着晏小鱼连连道谢,又虎着脸叮嘱年哥儿,让他有点儿眼力见,别给人添麻烦,还催着他拿银子给晏小鱼。
每日五十文,一月下来就是五钱银子,对村里人来说也不算个小数目了,晏小鱼不想收,牛富贵却十分坚持。
“他在这儿不光要住,多半还要吃你们的,一日五十文也是他占了便宜。这银子都由他自己出,你别替他省。若是这点儿钱都负担不起,他也别想着留下县里做媒哥儿了,还是老实回家看摊子吧。”
晏小鱼心头一动,若有所思。
果然,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闲聊时,年哥儿便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爹娘说了,我选的这条路不好走,我若不听话,非要走,那便拿出真本事让他们瞧瞧。他们说严大哥和月姐姐的亲事,是看咱们几家的情面才请我说亲的,不算我的本事。他们再给我半年的时间,若我能在后头半年里说成五桩亲事,并且负担起我住在你这儿的租子,才算有本事吃这碗饭……”
年哥儿躺在那张小竹床上,握着拳给自己鼓劲儿:“小鱼哥你看着吧,我一定可以的!”
“行,你加把劲儿。”
晏小鱼心里有些感慨,年哥儿还未成亲,却非要做媒哥儿,在而今这个世道,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牛富贵和余春英定然也不赞同,但最后还是愿意给他机会,这夫妻两对年哥儿的疼爱,可想而知。
不过穿越一遭,他也有了全力支持他的父母,不用羡慕别人了。
*
年哥儿在鱼跃阁待了十日,有时出门,有时也不出去,就在食肆里帮忙干活儿。
晏小鱼没功夫管这小哥儿,他每日忙活鱼跃阁的生意,偶尔还要指点何秋花和晏小月掌勺。
何秋花和晏小月现在都在帮晏小鱼打下手,但晏小鱼觉得他娘和阿姐做这活计有些大材小用了,便想试试能不能将这两人教出来,到时候何秋花母女两多一门能挣钱的手艺,他自己也能轻松些。
何秋花本就有点儿天赋,这一年来晏小鱼每回做菜,她都瞧着,其实也学出了一点儿成绩,只是不够自信,不相信自己能做食肆的厨子。
晏小鱼教她省心得很,只要多鼓励鼓励,再帮忙纠正一些小毛病便行了。
晏小月在厨艺之事上的领悟力不如何秋花,以后要独当一面,做主厨只怕有些难。
她自个儿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得很,也不嫌弃烧火、切菜的活计不如做厨子光鲜。
但晏小鱼还是觉得她这身力气,在后厨做帮工有些浪费了,准备帮她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