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鹤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又好像不是梦。
梦中是混沌不已的无序风暴,记忆与现实,以及幻想的碎片在这个梦境里被无序地搅动着,空间扭曲,时间流转,意识也跟着断断续续。
明明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可是好像有些画面,随着梦境的推进逐渐变得清晰。
是离别的机场,安检的栏杆之后,挥手告别,就一去不复返的背影。
是走进房间之后,躺在床上,身体抽搐着吐出白沫和血的躯壳。
是车祸前最后的一通电话,和全城大雪后赶不回去的一班车。
以及在飞机邻座,崩溃到将脸埋进手心的痛哭。
火鹤在这些光怪陆离的,分不清来自何处的画面里踽踽独行,他的意识断断续续地存在着,走马灯似的人影与蜂拥而至的各色声线萦绕在耳畔,随后被黑暗统统吞噬。
它们全部消失了。
他醒了。
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体却依旧沉重,虽然有些土,但使用“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来形容又是精准无误的。
“醒了醒了!”
“快去告诉陈哥!”
“我去我去!”
“哎呀你们别挤我!”
眼皮沉重地掀起,火鹤看见了眼前不断晃动着的许多个人影,影影绰绰辨不真切。
下一秒一张脸倏地凑近火鹤:“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从梦境中清醒,看到这样一张精致的小脸蛋,心情其实没那么糟。火鹤有点想笑,回应一句什么,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叫什么了,必须从乱作一团的大脑里扒拉出蛛丝马迹。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吃点鱼油,因为好像脑雾了。
“你是谁。。。”
你是谁来着?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面前那张原本就不算特别清晰的脸,眉毛聚拢眼睛瞪大表情错愕,下一秒看起来就要哭出声了。
“救命啊——!”
后边有人在大喊。
“陈哥!!!火鹤失忆了!!!”
“陈哥!火鹤的脑袋好像烧坏了!”
火鹤:“。。。。。。”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谁家熊孩子在这里造谣?!
五分钟后。
肌肉的酸痛昭示着自己经历过一场高热,手脚还稍显无力,火鹤在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搀扶下坐起身,背后立刻被人塞了三个厚厚的枕头。一杯水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勉强喝了一口。
刚才喉咙干涩、口干舌燥,这口清凉的水下去,终于纾解了这股莫名其妙的燥气,一瞬间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那些梦境里原本清晰的画面,却好像还留在大脑里。火鹤甩了甩头,将其抛之脑后。
陈哥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就好像是幼儿园园长——或者说初中生班主任,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火鹤的床头,试探着他的额头,拿过刚刚测完温度的温度计看了两眼:
“还行,36。8度,退烧很快。”
火鹤抱着被子冲着他笑。
陈哥看他貌似天真无邪的笑容就无奈,恨不得伸手戳他的前额,让他别完全不把自己的情况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