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宣郡,且固县。
剧情里,汴河溃堤之处。
小雨连绵,泛黄的天色沉入河床,变作泥沙滚动汹涌,偶尔有几条被水流冲到岸上的鱼,在淤泥里悲哀地跳动。
郑蔓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地跋涉,他对身后的青年说道:“前面就是虞河,往年汛情其实没有这么紧急,只是今年阴雨不绝,几处堤坝又有了溃堤之相,这才要请朝廷派人支援。”
边说,他边打量着青年的神色。
在最初的喜悦之后,年过四十的治水官意识到,这个颇得圣宠的太中大夫,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在渮阳,或许,对治水一窍不通。
眼下,他已将裤脚高高卷起,露出一截白皙到过分的小腿,怀里,还抱着几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泥巴里捞起来的鱼——
他一边点头,一边善心泛滥地把鱼扔回了水里。
郑蔓有些看不懂他在做什么,这个人竟然救鱼?
唉,郑蔓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拽回来:“不过,小谢大人不必紧张,只需按往年惯例提早些准备,就足以应对了。”
“以往都是如何处理的?”谢鹤生问。
他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清澈的困惑,看得出来疑问发自内心。
…果然是一窍不通。
郑蔓叹了口气,觉得小谢大人约莫只能起到个吉祥物的作用:“以往便是选择两处地势低洼的县城,开闸泄洪,将洪水都引过去,只是看今年的雨势…”
“等一等,”谢鹤生打断他,“郑大人的意思,以往都是牺牲两个县的百姓,来保全其他地方的?”
“这…”郑蔓擦了擦额角的雨珠,“说是牺牲,也不全是,这些百姓会分流到附近的县城,等涝灾过去,再迁回原处。”
谢鹤生听他这么说,心里想,怪不得,这一年的汴河水患会如此严峻。
以往用两个县足以泄洪,可今年雨水多水流急,再加上洪水来时上游突然溃堤,水量增大,治水官还想着效仿往年,酿成大祸是必然的。
而且…
被洪水泡过的土地,又哪里还能种庄稼呢?
那可是两个县的人口。
“就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么?”
郑蔓道:“若是有办法,我岂会这么多年,还在这个位置上?小谢大人有所不知,因为这水患,我已经被罚俸不知道多少次了…”
谢鹤生沉默不语。
郑蔓未等到回复,只以为是小谢大人担忧祸及及身,宽慰着说道:“大人放心,即便泄洪,也不会选在承宣,只是承宣的堤坝有些松动,需要在汛情来临前修筑完成,大人,这边请…”
谢鹤生跟着郑蔓往目的地走。
远远的,似乎能听到河水冲刷水岸的声音,但水声之外,更清晰的是——
“打!给我往死里打!不干活,就统统打死!”
谢鹤生眉心一跳,郑蔓也是吓了一跳的样子,二人对视一眼,谢鹤生快步越过郑蔓,向声音来处走去。
只见平静的虞河水边,几名裸着上身的男子,被绑在木桩上,他们每人身边各有两个官吏,正扬起手中的鞭子,抽打着他们。
啪!啪!啪!
皮开肉绽,血沫横飞。
不多时,这些人的身上,就布满大大小小的鞭痕,找不出半块完好的皮肤。
而他们正对着的方向,有许多衣衫破旧的百姓,正被迫目睹着这场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