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衡顾念你们,护着你们,容忍你们……我可不会。”“你们唐家,欠我们萧家的,我会一点不落地全部讨回来……你只是个开始。相信我,下去之后,你不会寂寞太久的。”……录音到此,啪地一声停了下来。“萧先生,萧助理……”孙伟安仰头大笑,只是那笑声里不掺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冷意和怨毒,他猛地收音,恶狠狠的目光好像恨不得扑上来把萧祸九撕碎,“或者我该叫你——萧宸!?”萧祸九平静地看着孙伟安发狂的模样,连那录音和会议室里众人的复杂目光都没让他有丝毫动容。片刻之后,他摇头笑了,有点无奈,有点释然:“……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啊。”声音里只有遗憾。萧祸九的心里也确实只有遗憾。只剩下五部一支,就差这么短的时间,他便能实现他这么多年的执念。却在这时候失败了。可遗憾之外,他再无其他负面情绪,甚至连将来的绝望都没有。他以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平静心态迎接了这个结局的到来。“你很幸运。”他抬起头来,一眼不眨地看着孙成德,笑意转冷,“你不会死得如我所设的那么惨了,但——”落到他头上轻轻地按了一下的手,也压住了他之后的话音。萧祸九一怔,将目光转到自己身旁,落在唐奕衡身上。“这件事,是我让他做的。”“……”所有呼吸声在此刻滞住,连萧祸九都僵滞了神情:“你——”孙伟安同样震惊地看着唐奕衡,须臾之后他彻底狰狞了神情,只是这狰狞里却掺着一份残忍的笑意:“家主,我知道你想护着他——我们都知道。七年前你视他如至宝,七年后也一成不变——我们早该想到的!”他将目光转向萧祸九,“可你听见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么!?他把所有过错推给了你和唐家——我们九部只是唐家门下走狗而已,他真正恨得,是唐家啊!”唐奕衡脸色一沉:“够了。”“怎么够!?”孙伟安声音猛地拔高,他笑叫着站起身来,指着萧祸九发狂如癫,“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当初是他父亲萧楠背叛了唐家!他不知道当初老家主是因为萧楠才死的!他不知道家主您才最该恨他——恨不得他生不如死才对!!”“……”萧祸九觉着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顷刻间脸上血色全无。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前文有几处暗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orz唐奕衡的视线横扫在孙伟安脸上,那眼神冷得入骨。然而覆水难收,已经说出去的话也不可能再拉回来。萧祸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僵了很久,才把脸转向唐奕衡:“他说的……是真的?”唐奕衡没有接他的话音,反是对面的人群里,二长老林守成轻轻地叹了一声:“萧少爷,……当初,萧堂主是联邦政府安插在唐家的眼线,自始至终都是为联邦做事。而家主远赴十三区,最终意外去世,也是因为萧堂主将家主的出行讯息透漏给了联邦;本家这边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由八部开始向萧堂主发难的。”萧祸九栗栗地将视线侧开,落在虚空,他突然想起自己还记得的妈妈说过的话,她说外公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可惜瞧不上他下属的下属的……再传很多阶层才能轮到的他的父亲。那时他只因为这个想到了沈老爷子的身份,却没有再去深想:既然自己的父亲为唐家办事,怎么又会是外公的下属?如今真相揭开,原来当初背叛的与被背叛的,都不是自己所以为所看到的那样简单。萧祸九觉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也无比地想遂了身体的意就此闭上眼睛再不去想那些让他头痛欲裂几近崩溃的事情。可他知道他不能,他若是这么倒下去,所有的一切,都要压在那个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的肩上。那人已经为他背负了太多太多,至少这一次,他不能再让那人站在自己的前面了。“孙成德的死,我负全责。”萧祸九冷静下微栗的声线,尽管面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得不容置疑,“从起意、策划、执行、收尾,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跟唐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能够为自己的行为——”“我说是我让你做的。”唐奕衡语气平静地打断了萧祸九的话音,与萧祸九相比他的语调没有坚定没有决绝,甚至听不出什么起伏来,但这个房间里,此时此刻,他说出来的话竟没有一个人敢再质疑——“在唐家变天了。家主废立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第七区,无论唐家内外,都像是被兜头盖在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惶恐的黑幕下。而在阴暗不见光的角落里蛰伏了许久的那些污脏虫兽,也都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它们的触角,用谨慎而奸猾的眼神细细地打量着那个被笼在阴云中心的唐家本家,窥伺等待着它们登场的时机。令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的主人们遗憾懊恼的是,唐家的变天、家主的易换,竟然好像是一场和平演变——除了五部以孙伟安为首的一系被新任的代理家主以迅雷之势擒获清扫以外,其他几部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家主交替的过渡期。他们的安静和安然,似乎都证实了“唐先生自行退位委任继承人”这个原本让所有外人都不屑一顾的解释。“我看你是疯了!”比往日都显得安静沉寂的唐家,本家一隅的别墅里,突然传出一声愤怒的高吼。唐四爷指着那个穿了一身家居服神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与自己对视的男人,暴跳如雷:“家主更替是头等大事——你怎么能不通知本家就直接下了决定?!就算你是家主也没有那样的道理!”“四叔,我循家法,未逾矩,本家也指摘不得。”被唐奕衡那四平八稳的语调噎了一下,唐四爷回神之后愈发愤怒:“我看你是被那个男人勾了魂儿去了,连内外轻重都不分了?!你把家主的位置交到一个外人的手里去,你这是把唐家往悬崖边上带——你对得起历代家主、对得起你的父亲吗!?”听到唐四爷提起过世的父亲,唐奕衡脸上原本的漠然终究淡去,他沉默了两秒,才抬起头来,深蓝色的瞳子里有熠熠的道不分明的暗光,声音低沉得可怖:“四叔,我说过您别逼我。……这是您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