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查理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陈旧的木质房梁上垂下昏黄的灯,到处都是岁月斑驳的痕迹,自己身下的床铺却很柔软,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荞麦的清香,很好闻、很舒服,让他醒来了,却仍不愿意动弹。
他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刚想探究,偏过头去,就发现那小小的破旧的格子窗外,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下雪了。
冬天到了。
查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昏迷前又在做什么,一下子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整张脸都在皱,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了冷汗。
本的骨头从他身上骨碌碌滚下来,掉到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瞬间惊醒,后知后觉,“查理?你醒了!”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瓶子坠地的声音等等,查理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来。
温斯顿出现在门口,跟查理对上视线的刹那,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以及汹涌的感情,如同海浪一般将人淹没。
恰似一场绚丽的魔法,刹那即永恒的艺术。
“亲爱的查理,好久不见。”温斯顿又恢复了那珠宝商人绅士优雅的模样,唯有关上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的举动,稍显霸道。
查理开门见山:“我昏迷多久了?”
“不多不少,刚好三天。我们现在还在宝砾郡,但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温斯顿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对上查理那张苍白的脸。
他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查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查理:“我的伤……”
温斯顿:“我给你上的药,帮你换的衣服,如果你再不躺下休息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有谁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病人?
哦,是温斯顿·阿奇柏德。
躺在地板上的骨头小本在心里无限地蛐蛐他,但想到这三天来他的表现,又闭嘴了。闭嘴了他又觉得委屈,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泛酸的泡泡,干脆骨头一挺,又滚进床底——
自闭了。
那厢,查理也已经安详躺下。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可不要去跟黑心的珠宝商人理论,否则就会踏入他的陷进。他是忧郁的查理,是虚弱的查理,是会对凶恶的野狼先生露出纤细脖颈的查理。
切记,打不过的时候,需要智取。
譬如适时地让对方知道,你饿了,把人支开,让这个胆敢威胁人的家伙出去冷静冷静。再譬如,在对方无奈地转身离开时,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伤……还好吗?”查理的嗓子还有些干涩。
温斯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个隐晦的笑意,这才答非所问:“我唯一的朋友,很担心我吗?”
查理不说话,淡绿色的眼眸只是看着他,澄澈得能够倒映出对方的脸庞。
温斯顿败下阵来,“好吧,如你所见,至少比起上次来,我的伤没有那么重。大卫也在,勤劳的马车夫把我照看得很好,一天三顿给我喂药,我比他的马吃得好多了。当然,他也很关心你,还给你的窗户换了新的玻璃。”
说曹操曹操到,窗外随机刷新一个车夫大卫。
温斯顿:“……”
大卫沉默,但是点头。
查理忍俊不禁,虽然笑起来牵动到伤口还是有点痛,但这样的笑发自内心且毫无负担,让他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温斯顿却是有点吃味。
查理看到他都没笑呢,这个大卫。
下次发配他去给老头拉车。
大卫其实只是关心查理,主人不让他进屋,他只好在外面等。但他又有些等得心急,于是便走到了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