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日暮,苏黎耶迎来了一场阔别多日的大雪。
卫兵队暗骂着见鬼的天气,驱赶着正在打扫街道的人们,让他们都滚回自己的窝棚去。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体恤民众,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扛不住冻,想要迫切地收工了。
他们看似威风,可身上的队服已经是好几年前下发的,仅能维持外表的体面而已,早没办法御寒了。
“该死的……”卫兵队长一边暗骂着,一边忍不住往路边的积雪上踢了一脚。谁知那雪刚下下来,还是松软的,他脚下的力量没收住,一个踉跄,踩到了一坨马粪。
更气了。
卫兵队长铁青着脸,一会儿想着自己的坏运气,一会儿又想着接下来那风云变幻的日子该怎么过,思绪纷杂。恍惚间,他想起来——上次卫兵队大规模下发冬衣,是谁提的来着?
嘉兰落寞了。
这其实是许许多多人都知道的事,他们这些为帝国效忠的人则体会得更为深刻。国库亏空,发不出钱来,底下的人多有抱怨,但贵族们向来不会低头看。他们照旧举办舞会,喝着下午茶,极尽奢靡。
对了,是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
黑甲骑士团本就与王室密不可分,他们并不缺钱,装备精良,还有广袤的富饶的封地。她本来也是贵族阶层,享有一切特权,但她用这份特权,据理力争,为他们这些普通的卫兵,也争取到了基本的权益。
那时候的冬天也没有今年这么冷。
想到这里,卫兵队长突然沉默了。那张铁青的脸像是被风雪给冻住,方才面对民众时的凶厉,也都无力地消散。
“队长?”
“没事,收队吧。”
向日葵之家,米娜因为大雪被困在了这里。
这里离她的家有些距离,冒雪赶回是不现实的,会有触犯宵禁的风险,还有可能因为风雪而生病。她失业了,家里的钱仅能买得起过冬用的柴禾,可供不起一个多余的病人了。
可是照这个情况下去……
几天后,她还买得起柴吗?
听说魔法师们的家里,魔法壁炉温暖明亮,不用柴禾都能点燃呢。听说那遥远的自由城邦里,哪怕是风雪漫天、海水倒灌,都仍然能安然无恙,温暖如春。
这是酒馆里的客人们喝多了酒说的,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可米娜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想着想着,记起自己此刻是在教会的地盘上,又不由懊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虽说魔法时代的来临,揭开了神术的面纱,告诉世人,所谓神术其实就是巫术。如今的神父、修女们用来赐福、洗礼的,也都是魔法,可教会和魔法议会,毕竟信仰不同。
魔法眷顾强者,而灿金之主,照耀众生。
米娜下意识地为自己片刻的摇摆而忏悔,在心里默默地祷告起来。
这时,向日葵之家的孩子过来叫她,说是晚餐要开始了。她这才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跟着孩子往餐厅走。
姆利老爷的孩子因为挨饿,再加上受了冻的缘故,还没到向日葵之家就生病了。好在这里的哈珀修女擅长医术,给他做过简单地治疗后,他就呼吸平稳地陷入了睡眠。
也是哈珀修女善良地收留了她,免去了她雪夜奔波之苦。至于家里,米娜在来的路上,就托认识的小孩给家里传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向日葵之家,免得他们担心。
晚餐的时候,阿德里安神父也回来了。他对米娜这个经常去教会参加弥撒活动的小小信徒有些印象,友好地跟她打了招呼,还关心起了她弟弟的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