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海伦通过一重又一重的检查,终于来到国王的营帐前时,苏黎耶大教堂里的弥撒,读经环节即将迎来尾声。
本躲在查理的衣袖里,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什么唯一的主、全能的主,什么驱散黑暗带来光明,什么救赎,他半点儿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一派胡言,还不如奉查理为主。
查理可就在这里呢,你求他,他马上给你救赎。
哦,万能的查理,他就是真理。
站在后面的大卫和露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一个来自阿奇柏德,屠神就有他们的一份,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木,听到最后已经跟四周的雕塑别无二致。
总之,不做人了,他要是做人的话,该一把火把祭坛给烧了。
一个来自赫尔蒙特,从小接受骑士精神的熏陶,接受银月的洗礼,对于太阳的信徒而言,他算得上异教徒。
为了维护银月,为了坚定自己的信仰,露纳全程都摆着严肃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上战场,跟隔壁的大卫形成鲜明对比。
维庸倒是略显从容,他开发出了一个技能——睁着眼睛睡觉。
查理觉得他可能是属马的。
这厢,读经结束,所有信徒齐声念诵:
“灿金的主,愿荣光归属于你。”
紧接着,是忏悔。
忏悔罪恶,向灿金的太阳祈求宽恕。海妖作乱、大灾变、羽衣王国入侵,皆因人的原罪而生,向灿金的太阳祈求宽恕吧,阳光照耀之处,黑暗才会无所遁形。
查理看着那一个个低头忏悔的人,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波澜。
世间罪恶不因他而生,他又何须忏悔?忏悔又有何用?抬头看,前方的小国王也没有在忏悔,他甚至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乌泱泱的低着的头颅,眼神里也没有一丝慈悲。
对上查理的视线,他微微一笑。
脸上擦着的粉在往下掉,显得相当诡异。
查理心中警觉,维庸也稍稍站直了身子。
他们都不知道变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唯一的共识是,大概率会在弥撒的后半段。但小国王的心,又岂是那么好捉摸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一开始就发难呢?
没有人敢放松警惕,而小国王就像一个恶劣的孩子,用笑容吓了吓他们,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主教站在祭台上,按理说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好像毫无所觉,继续推进下一个流程。
接下来,到了圣祭环节。
祭祀仪式开始了,查理和维庸等人的心,也逐渐提起。
毫无疑问,祭祀是最危险的环节。
从维庸对教堂图纸的研究来看,如果将教堂改动过的部分,勾连起来,好像确实可以组成一个大阵。但魔法阵,包括炼金法阵的结构,都遵循基本原理,是大差不差的。外围是个圆,里面有三角、五角等稳定的结构,再辅以特殊的字符和图案。不同的连接、排布的方式,会带来不同的效果。
所以,他们能确定教堂里一定做了某种布置,但并不能确定,这种布置的用途究竟是什么。讨论过后,大体有两种方向。
一种是献祭,另一种是像羽衣王国的那帮炼金术士所做的那样,炼化。
两种方式虽有所不同,但其实殊途同归。
为此,魔法议会做了一定的准备,静观其变。
等待是令人煎熬的,不光是在查理、维庸等人在时刻戒备变故的发生,人群里,潜藏的暗杀者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嗅觉敏锐,心里藏着不安,却迫于教会和王室的强势,不得不出席的人们,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最虔诚的信徒,心无旁骛地参与着活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就是信仰的力量带给他们的庇护,一种精神上的庇护。查理如是想。
他想起了圣培安覆灭之夜,那些面对强敌入侵、大开杀戒,却依旧虔诚地跪在那片广场上向神灵祷告的信徒,与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历史的真相或许就是不断重演。
不过,查理没想到的是,变故并未发生在礼堂里,而发生在礼堂之外。
当祭品被摆上祭坛,松软的白面包和香甜的葡萄酒,被堆成了好看的形状,当主教开始赞美——
赞美万有的主,赐下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