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纳在那迷雾的长街上,杀啊杀啊,杀到长剑都有了缺口,他还在杀。
饿了,他就从魔法口袋里拿点干粮吃。托那段冒险经历的福,他总是习惯在口袋里装满足够多的粮食,以免哪天又因为倒霉被骗光了钱而饿肚子。
渴了,他就用魔法变出一点水来。
困了,他就回到松塔,这个属于查理的地方,抱着剑和盾牌,窝在壁炉边睡一觉。睡的时间长短,取决于无脸怪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迷雾仍旧那么浓,浓得看不见高悬的银月,但露纳坚信,银月就在那里。就像他祷告的那样,如果迷雾中暂时看不见月亮,那他就是月亮。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剑术精进了。哪怕是在迷雾中,银亮的剑身,仿佛都有月光流淌。
是银月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洒下了月光吗?
露纳没空思考那么多,他只知道要坚持。他没有足够聪明的大脑去想到破局的办法,在迷雾中抽丝剥茧,那就只有不断挥剑,在战斗中变强、变强、变强!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再遇到像之前那样的“骗子”。
无脸怪似乎见骗术不成功,改变了策略,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露纳,想要活生生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这对露纳来说,有好有坏。
因为无脸怪的攻击不再执着于他的心脏、喉咙等致命的地方,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他的脸伸爪子,好似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会落后似的。让露纳在一次又一次惊险地死里逃生的同时,差点被抓花了脸。
在不断的厮杀中,露纳对灰帽街的地形也日益熟悉。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哪块砖上有裂纹,哪个墙角处长着一根顽强的草。
露纳很喜欢那根草,有回路过的时候还给它浇了点水,生怕它跟自己一样,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条街上。
死亡的威胁总是如影随形。
在露纳再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以及灵活的身法,从无脸怪的围追堵截中逃脱时,他身姿矫健地从一栋屋子的二楼破窗里钻进去。
可刚落地,身子还没站稳呢,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又粘腻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让他瞬间芒刺在背。
他霍然转头,骑士技能发动,双眼中月华闪过,在迷雾中精准地锁定街对面的屋顶。
烟囱的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脑袋上顶着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皮,像是露纳曾经见过的魔法议会的一名魔法师。
认出来的刹那,露纳心里警钟大作。他连忙想追上前查探,但那半个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眨眼间消失无踪。
又有人遇害了。
这个认知让露纳的血液再次开始翻涌,而对方盯上自己的行为,又让他觉得棘手。无脸怪为何那么想要拥有一张脸皮?
从上次接触的情况来判断,拥有了脸皮的无脸怪,可以重新说话,思维也变得活跃了,更像个人了,同时也意味着——会更难缠。
露纳深知,自己能够独自在这条街上存活至今,有两个理由。一是盾牌,他有银月骑士最强的盾,可以保护自己;二是无脸怪的整体水平,并没有高于他太多的。
也许更强的都跑去对付别人了。
饶是如此,情况也只会越来越糟糕。
露纳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担心别人,他得尽快解决那个披着别人脸皮的无脸怪,以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而且,他的疗伤药剂即将见底了。
露纳随手翻出魔法口袋里的干净衣物,用嘴咬住,撕成布条,快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他也会点基础的治疗魔法,但治治普通的外伤还可以,对于骨头断裂这种伤,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决定硬扛。
治疗药剂还剩最后半管,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打断留到关键时刻再用。身上的伤只要不影响行动,他也只做简单地包扎,再用剩下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在手上,用来更好地握剑。
整个过程里他疼得有些龇牙咧嘴,但这次他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短暂的休息后,露纳又来到了街上,开始主动搜寻那个特殊无脸怪的身影。
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新的无脸怪出现。整条街上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中,不安像魔鬼的利爪,牢牢抓着露纳的心。
他又回到了松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