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诺全然不知道,变成兔子的温琴佐正打算给他找点乐子,就像躲在斯普林某个农庄里的弗朗索瓦,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提供乐子的工具。
“外面有什么异常吗?”弗朗索瓦每日一问。
“禀报大祭司阁下,斯普林的春种还没有结束,镇民们都很忙碌。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近来镇子上多了一些前来收粮的商队,还有从阿莱门逃难过来的人,但我们偷偷观察过,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人员进出的数量也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下属恭敬作答。
弗朗索瓦的眉头却仍未舒展。
除非有亲近的人背叛他,否则他不认为大陆同盟会知道自己藏在斯普林,可他的预感很不好,眉头一直在跳。
身为德鲁伊,他很相信自己的预感。这是他从小到大跟魔兽打交道,培养出来的近乎于野兽的直觉。
在过往的战争中,这种直觉也帮他规避了很多的风险。
想到这个,他就不由得又想到了神鹿。
他永远记得,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参与选拔,成为神使的情形。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神使只是个名头。
虽然德鲁伊们从不肯承认旧神都已经陨落了,始终怀抱着虚无缥缈的期待与幻想,也始终保留着“神使”这个职位,但在那时,神使侍奉的其实是那头神鹿。
神鹿在德鲁伊族群中有着最为崇高的地位,长老们都说,它曾经也是一位德鲁伊,掌握着德鲁伊最高深的秘法,还拥有着最漫长的生命,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只是他曾经为旧神的复苏贡献出了一半的灵魂,无法再保持人形,所以最终只能化作神鹿,继续护佑他们。
参与选拔的人并不少,从五岁到十六岁不等。
弗朗索瓦并不是其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他使了一些不算光明的手段,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只知道,他想要赢。
可是当他一步步走上祭台,走到神鹿面前时,他开始恐慌了。因为他从神鹿的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一刻,他所有的心思仿佛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害怕,可神鹿并未拆穿他。
它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作为神使,用鹿角触碰他的额头,赐予他丰富的知识,还有德鲁伊的秘法。
当时的弗朗索瓦在想什么呢?
他当时心里是有感激的吧,也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尝到了特权的滋味。他开始身披荣光,好像从里到外都受到了洗礼。
后来,他作为神使,留在了神鹿的身边,日常接受它的教导,为他奉上新鲜的蔬果。
神鹿的话不多,它总是神圣的、淡然的,仿佛世上一切的人和事,都不如落在它鹿角上的一只鸟来得有趣。
弗朗索瓦以为这就是神鹿。
在侍奉它的那么多年里,他对神鹿从未有过怀疑。
后来,他一步步跟那群躲在南部丛林里的疯狂的神信者接触,再与黑镜眷属搭上线,野心逐渐壮大。
神鹿都看在眼里,但并未阻止。
德鲁伊的族群中起过几次信仰冲突,神鹿也并未插手。弗朗索瓦始终认为,神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最终,他成为了羽衣王国的大祭司,也为神鹿修建了神鹿苑。
他不相信任何人,是人都有私心,但他相信神鹿。
魔法议会将温琴佐与兽潮的消息公之于众时,弗朗索瓦还在想,这是立场的问题。立场不同,选择不同。
西尔维诺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他竟然掌握着德鲁伊最高的秘法!
西尔维诺在阿瑟克勒的表现,以及密探从卡拉肯打探来的情报,无一不在证实这点。他掌握着名为【野性觉醒】的秘法,而这个秘法,连弗朗索瓦都没有学到过。
神鹿,究竟为何这样?
弗朗索瓦这时才明白,自己可能、大概也从来不在神鹿的眼中。
可不等他再找到神鹿质问,神鹿在莽荒平原被斩杀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只觉得很荒谬,神鹿怎么会轻易死去?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
“西尔维诺离开卡拉肯了吗?”他再次发问。
“不能确定,但根据密探回报,从魔法森林回来后,他确实没有再现身。卡拉肯查得严,我们的密探已经被杀了好几个了,剩下的只能在外围活动,不敢过多打探。”属下把头垂得很低,不敢对上弗朗索瓦的视线。
这几日,大祭司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