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仅剩的那颗纽扣眼睛,盯着查理,长久地没有说话。它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狡猾的人类,是否是又编造了一个谎言,故意扰乱它的心神?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良久,它反问。
“你相不相信不重要,因为事实就是事实。”查理神情淡然,是那种让敌人看了咬牙切齿的淡然。
玩偶也很想硬气到底,但内心的动摇不是轻易就能平复的,它对于真相的好奇,也让它的心在蠢蠢欲动。
这么多年了,难道它对自己的身份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怎么可能。
玩偶终是忍不住开口,“到底是谁?”
查理却回答它,“你不需要知道。”
这可把玩偶噎住了。
不是你自己挑起的话题吗?等它问了,却又不说。那居高临下望着它的表情,仿佛在说,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
玩偶的无语,透过身上翘起的线头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对面的兰瑟和贝儿对视一眼,兰瑟又看了眼查理,目光在他垂下的手上轻轻扫过,但没说话。
查理恍若未觉,继续说道:“不论那人是谁,对你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玩偶不解,微微歪头。
查理:“如果你不是狮心王朝的后裔,说明你被骗了。你从头到尾,跟狮心王朝没有一个铜币的关系。你不必背负他们的仇恨,也不必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你真正应该复仇的目标,是那些骗你的人。至于后裔是谁?不重要,那本就与你无关。如果你确实是狮心王朝的后裔,说明我在骗你。那这位后裔就是莫须有的,不存在的,你也不需要知道,不是吗?”
玩偶愣了愣,几秒后,吐出一个词来,“诡辩。”
查理:“只要我想,我可以为你编织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而当你问出那句‘到底是谁’时,你心里对自我身份的怀疑就已经暴露了。”
玩偶:“……”
它忍不住问:“你真是桃乐丝的学生?”
桃乐丝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嘴里根本没几句真话。真的像假的,假的像真的。
“不提老师,我还会对你宽容一些。”查理抬手,微笑间,屈指一弹。
一股无形的魔法波动便隔空打中了瓶中的玩偶,将它打飞,撞在了瓶壁上,再沿着玻璃滑落。
“咳、咳咳……”玩偶咳出了一团泛黄的棉絮,再抬头时,另一只纽扣做的眼睛也快要掉下来了。
它不得不抬手又往回按了按,看看面带微笑但眼神冷漠的查理,忽然间,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般,一屁股坐下。
“想知道什么,你问吧。”那声音里,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温琴佐和伊西多尔去斯普林的目的是什么?”查理也不跟它客气。
“不知道。”玩偶回答得飞快。
“除了比蒙,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不知道。”
“他们对你做过什么承诺?”
“不……”
一问三不知的玩偶,张开嘴又顿住,但它对自己的敷衍毫无愧疚,被发现就发现了,顿了顿就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我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对我而言,如果我的身份是假的,我该复仇的对象,就是黑镜眷属,是朱利安,我该和你们一伙。可我背叛了桃乐丝,背叛了人类,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吗?我因此选择倒向魔兽,又有什么奇怪的?温琴佐看得可比你们清楚,他说服我,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说着,它又笑了,“现在,朱利安已经被你们杀了,对吗?我的仇报了。”
这时,贝儿保持着贵族的优雅仪态,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饶是玩偶有些摆烂了,听到贝儿这句话,都有点想要吐血。它看向这位女大公,“贝儿小姐,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呢?”
贝儿:“因为如果你只能说出这些话,那证明你已经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