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竹村。
沈家院子里。
吴玉兰和几个邻里间的妇人坐在一块做针线。
柳嫂子关心吴玉兰说:“玉兰你这是头一胎,又是好容易才怀上的,非得小心着才好。重活累活可千万别再干了,也不可动气,尤其是前三个月,一门心思好好养着身子,把孩子生下来才是要紧。”
吴玉兰笑着说:“我就是想干,俊山也不让我干。”
柳嫂子也跟着笑,话音高上八度:“还是你家俊山会疼人。”
说了几句怀了身孕该怎么养胎的事,刘宝霞又出声说:“玉兰,你现在怀上了身孕,家里正是缺人的时候,怎么不叫月儿回来呢?”
村里能得到的外界信息有限,在这些邻里妇人心里,沈令月这些日子不在家,仍是因为没了名声和脸面躲出去了。
吴玉兰自不说沈令月具体在哪,只道:“倒也没这么娇贵,还得有个人跟着照顾,有俊山在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些话也能当面扯开说了。
柳嫂子又道:“就算你不需要,月儿也该回家里来了,就这么一直住在外面的亲戚家里,也不好啊,别人难免不说闲话的。”
吴玉兰道:“横竖在哪都叫人说闲话,没什么分别。”
说起来,她们在场的,谁没说过沈令月的闲话?
但说归说,那都是私下里的,所以她们当面是不承认的,甚而当作自己没说过。
柳嫂子接着道:“那还是在家里好,到底有你和俊山在,月儿模样生得那么好,在外头,总归不是那么放心。”
这话说得是不错的。
但现在的月儿,已不是从前的月儿了。
吴玉兰笑一下道:“月儿有山神赐福,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起来也是。
自从沈令月得了山神赐福,那彪悍程度,她们都是亲眼见过的。
这又想到叫人操心的事情来。
刘宝霞看着吴玉兰说:“那月儿的婚事,你和俊山也就这么搁着不管了?”
吴玉兰道:“也不是不管,但总得有合适的才成。”
近来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媒婆上门提亲,但托她们来提亲的人,不是要娶沈令月当小妾,就是家里有三五个娃,要娶沈令月回去当续弦。更有甚者,躺在床上还剩一口气,要娶沈令月回家冲喜。
每次听不了几句,沈俊山和吴玉兰就把媒婆赶出了门。
这些事,村里这些妇人也都知道。
柳嫂子又接话说:“玉兰,嫂子说点实话你别不爱听,月儿的情况摆在这里,这找人家的要求就不好太高,差不多就得了。不管怎么样,嫁出去了,总比嫁不出去好啊。”
吴玉兰确实不太爱听这话。
她看向柳嫂子道:“嫂子,我的想法与你不一样。当初我和俊山宁肯拼命也不让月儿去给赵恶霸当小妾,现在更不会随便把她嫁出去。明知是火坑,还把她往里推,那还是亲哥亲嫂子么?若是找不到心仪合适的人家,我和俊山是宁肯月儿不嫁的。”
柳嫂子笑笑,说话和软,“可姑娘家若是不嫁人的话,那是要受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呀。月儿难道就这么一辈子躲在外头不回家里来,也不见人了么?”
吴玉兰:“只要她过得高兴就成。”
看吴玉兰如此油盐不进,柳嫂子也就没再说了。
旁边刘宝霞又想起一事来,出声道:“对了,昨儿个我回了趟娘家,听说那个与月儿退了亲事的陈秀才,近来又定下了一门亲事。这回定的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听说陪嫁还给铺面呢。”
吴玉兰毫不动容道:“他便是娶了当朝公主,我们也不稀罕。他家找大户人家,图的是大户人家的财,而这大户人家找他,不过就是图他秀才的身份,赌他以后还能考上举人进士当个官,我看未见得能如愿。”
刘宝霞笑着说:“玉兰你既这么说,那他们肯定不能如愿。”
吴玉兰:“他们能不能如愿,其实我也不那么在乎。但若是有人总想着看我家月儿的笑话,那必定是不能如愿的。我家月儿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能过得有头有脸,多的是人想巴结也巴结不上呢。”
不知道吴玉兰怎么突然说起大话来了。
而且是这么没谱的大话。
既连嫁都嫁不出去,又怎么能过得有头有脸?
但凡能过得有头有脸的女人,哪个不是靠夫家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