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诺瓦莫名其妙地瞥了眼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低头查看窗帘的人类。
这个角度很适合偷袭,他阴森森地想,看起来就很适合顺手抄起一旁的烧火棍,给那金灿灿的后脑勺一下。
可惜现在他还暂时靠这家伙养,而且这么做似乎有点忘恩负义。魅魔不得不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尖牙——他实在很想将人绑起来逼问研究一番,尤其是关于那些奇妙的法阵。
自从沦为恶魔之后,也许是前期被饿狠了,教授发现自己的耐心程度简直是直线下降。
不过他倒是很满意这具身体的强度,只是洗个澡的功夫,掌心的伤口便已彻底愈合,仅剩下一道浅浅的痂,而且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有头晕目眩,甚至不再畏寒——棒呆了,要不是还有“进食”这一大问题约束着他,这简直是他理想中的身体。
“穿好了。”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尾巴刮蹭地面的声音离他远去,又向他靠近,阿祖卡站起来,转过身去。
魅魔已经换上了另一件旧衬衫,他的后背被翅膀顶得紧绷起来,原本可以盖过大腿的下摆只能紧绷到腰腹。裤子倒是穿了,奈何尾巴无处安放,在尾椎部分撑起一个可疑的凸起,稍一活动就往下滑,隐隐可见苍白的髋骨轮廓。
“……这不叫穿好衣服。”
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进入教堂绝对会被丢出去的。圣子阁下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一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一个月都多。
结果那家伙居然还冲他理直气壮:“依据您方才的情绪变化判断,我并不认为您会给我留下充足的衣物适配时间。”
“所以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阿祖卡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语气也冷淡下来:“首先,学会收起你的翅膀和尾巴。”
他揉了揉额角,向魅魔走去,无视了那如野兽般的、隐隐意图逃跑的紧绷戒备姿态。
“转身。”阿祖卡低声命令道。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骨骼嶙峋的后颈看起来完全可以一手捏住,这让圣子阁下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语气也更温和了些。
“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想象你可以将翅膀从后心收回来。”他言简意赅道,在教授听起来有些抽象。
不过反正世界观重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诺瓦暂且按捺下满脑子的“这不合理”“这究竟是如何运作的”,逼迫自己去感受那玄之又玄的命令——事实证明,他在当魅魔这一领域,同样也是一名当之无愧的天才。
果不其然,阿祖卡满意地收回视线。
底层恶魔都是些被欲望驱使的、愚蠢且狡猾的生物,它们忠实于欲望,比起人类更像是野兽。但是这家伙不同,阿祖卡想,以至于他开始不知不觉用“他”而非“它”来称呼对方——他本以为还要耗费不少时间,但几乎是话音刚落,那对翅膀便伴随着肌肉骨骼重组的轻微嘎吱声从背后消失……然后下一秒便又呼啦啦着伸展开来。
只听一声衣料被撕碎的轻微刺啦声,又一件衬衫光荣报废,而那对带着些许来自体内的、清澈透明黏液的翅膀,啪嗒一下全部糊到了圣子阁下那张尊贵的脸上,甚至还有几滴溅进他的嘴里。
阿祖卡:“……”
他当即面无表情地抓住了那根抽他脸上、连接肩胛的骨头,缓缓握紧。只要踩着恶魔的脑袋,再稍微用力些,就能将蝠翼从恶魔身上活生生撕下来,随后恶魔会发出刺耳恐怖的尖锐哀嚎,粗壮的尖爪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沟壑,泛着硫磺气味的腐蚀性血液飞溅得到处都是——为了威慑,战场上他可没少这样做。
但是魅魔闷哼一声,反应极大的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好像腿软站不稳似的向前倒,倒是逼迫他下意识捞住了对方的肚子,以免这家伙真的脸朝地。
“该死的——放手!”
教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和压抑的怒意。翅膀根部被人类紧紧攥住的感觉极为糟糕,那种异常陌生、几近疼痛的诡异刺激不说,还有一种被人抚摸要害的、近乎本能的巨大恐慌。
——更何况这混蛋还搂他的腰!
魅魔几乎是下意识弓起背来,尖锐的指甲立即将人类的手臂挠出了抓痕。他借着箍在腰间的力量猛地转过身去,尾巴上的尖刺全然炸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直指另一人的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