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卫浔的肩上,少年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
长身玉立,一袭墨色大氅裹身,身形挺拔,全黑的配色衬得他肤色冷白,眉眼间的凌厉更添几分清冷。
除却那双与林清如出一辙的眼眸外,余下轮廓,竟都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卫阑望着他,思绪骤然被扯回卫浔小时候。
那时,卫浔其实没有现在那么肃穆深沉。
虽说他也总是板着一张小脸,活像个小大人,但他有时,也会坐在树上,细细密密的树叶遮住他的身形,他便隐在那树间。
在凌霄宗一众长老从树下经过时,将手中的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向华真。
“哎哟!”华真捂着腰,脸色黑得难看,怒斥道:“谁丢的?!还不快给本尊滚出来!”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谁也没看见是谁下的手。
卫阑站在树底下,淡淡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树叶的层层缝隙,对上卫浔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眸,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
但他脑海中却又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来。
在那个画面里,女子神色温柔地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柔声问:“你说这孩子以后是像我还是像你更多?”
卫阑没有半分犹豫:“那还是像你更多些好。”
女子闻言,笑倒在软榻间。烛火跳跃着,映得她眉眼愈发温柔。好一会儿,她翻过身,手托着腮,两条腿在身后抬起晃着,歪头看他:
“我小时候可顽劣了,总被我爹娘打。这孩子若是像我,那你以后岂不是也要打他吗?”
卫阑垂眼,望着女子笑道:“我不打他就是了。”
女子便又笑了,眉眼弯弯,像三月里初绽的花。
卫阑一怔。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为何又会想起那段回忆。
明明他早已心如枯木,再无波澜。
但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然后他抬手,掩去了卫浔的气息。最后,华真也没找出究竟是谁打了他。
卫阑回洞府后,看见小小的卫浔正拎着一柄比他还高的剑,立在院中。
他唇瓣抿得笔直,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赌气的倔强:“你若想罚我,便罚。”
卫阑道:“我没想罚你。”
卫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拎着剑转身便走。
卫阑看着他的背影,难免又想到,若是记忆里那个女子在的话,她会怎么教导孩子呢?
只是那段回忆实在是太短了。
他如今已是一千岁,那五年的回忆,相较于一千年,实在是太短太短,宛若沧海一粟。
后来,卫浔长大了些,需要学习剑法了。
江掌门和其他长老想要他修习无情道。
卫阑有些犹豫。
虽说无情道的确可以事半功倍,但卫浔未免太小,不过六七岁,尚未体会何为情,太过残忍。
江掌门闻言却是笑:“卫阑,你当时修炼无情道时,也是同卫浔一般年纪。且待他到了化神境,到那时,想要换道也未尝不可。”
卫阑眉头紧锁。
他后来弃修无情道,从不是为了俗世情爱,只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心再也无法静下来了,斟酌再三,才做的决定。
那时,他想亲自抚养卫浔长大。
而江掌门想要他娶江芸溪,加之江芸溪是他的师妹。她不知是怀了谁的孩子,哭着说腹中孩儿无名无分,只求一个名义上的夫君,绝不拖累他半分。
卫阑看着尚在襁褓里的卫浔,又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终还是答应了。
可从始至终,他也未曾真的体会过,那些修士所说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