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
“安庭!”
“庭哥!!”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在耳边。
消失的意识慢慢回笼,安庭被哭喊声叫回来了。
叫他的声音逐渐越来越清晰,渐渐开始扯疼他的心脏。是陆灼颂,安庭听得出来,可他睁不开眼,浑身上下疼得要命,骨头好像全碎了,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一直在往下流,指尖的温度在不断流失,鼻腔里萦绕着浓稠恶心的血味。
“上担架!”
“头部有伤,双腿骨折!”
“呼吸微弱,瞳孔放大,叫手术室准备好呼吸器!”
好像有很多人来了,四面八方都变得吵嚷。
黑暗中,他感到自己被人托起,放到了一张什么东西上,似乎是担架;然后人们将他抬起来,往屋子里跑。
安庭的两条腿毫无知觉,好像被人拦腰截断了。他麻木片刻,才想起来,他爸为了让他别跑,刚刚把他的两条腿活活拧折了。
他又被人抱起来,挪到了另一张冰冷的床上。开门声、推车声、跑动声、关门声、仪器声,眼前的黑暗里照进一团惨白的光,把眼皮里的黑暗照成一团近乎透明的血色。
“先止血!”
“头部失血过多,止血钳拿来!”
“心率50,偏低!”
“先给肾上腺素0。5mg!”
有什么东西被罩在了口鼻上,氧气涌进鼻腔里。
安庭眼皮抖了几下,体内的不适有所缓解,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医用手术灯照在头上,像团白火。医生围在灯两边忙碌,目光沉静地死死盯着他,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绿色手术服和蓝色口罩。
安庭太熟悉这个光景,可不止怎么了,那刺眼的手术灯忽然变得陌生。
视野里突然模糊了一瞬,又旋即恢复。这失焦又复明的几秒里,医生们的长相变了。
“全身粉碎性骨折!”
医生的声音好像也变了,更加低沉的一个男声说,“四楼坠落,肋骨碎骨插进肺里了,呼吸功能受创,再给氧!!”
“失血太多了,血不够!再去血库调血!”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突然拉开。
“患者有急性白血病!”有人喊,“有急性白血病,家族有白血病病史!!”
……谁?
什么?
安庭颤着眼皮,艰难地把眼球转过去一半。视野里一片血红,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手术室里的空气死寂了一瞬。
刺眼的白光照进眼睛里,安庭却连眨眼都做不到。血也流进眼睛里了,又痛又痒。
他忽然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张着嘴不停地吸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音。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头顶上那刺眼的白灯。
盛夏的蝉鸣,突然惨叫般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