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颂再没吭声了,他从座位上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安庭用余光瞟了几眼,就见他像小狗找窝似的,在副驾上吭哧吭哧地缩起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坨,低着脑袋抿着嘴巴,垂头丧脑地不再说话。
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平稳,陆灼颂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车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天公很不作美,安庭正要直行过去,绿灯就变成了红灯。
安庭松开油门,车子停下。
天蓝云白,风轻云淡。面前的红灯跳着血红的数字,天晴得令人浑身发冷。安庭依然麻木,感受不到什么冷热,只忽然盯着红灯出了神。
安庭的确没什么情绪。
很多年了,他的情绪一直像一潭死水,只有在轻生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的时候,会起一些波澜。
他生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痊愈。什么疗法都做过,药也吃过,病情时好时坏的,但一直找不回情绪的起伏。医生尽力了,他说创伤是永久性的,只能尽量恢复,是回不到以前的状态的。
医生劝他,不去想就好,忘了就好,忘了的话就能好很多。
安庭有在努力去忘了,他已经想不起来太多细节。
但还是不能全都忘干净。
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公司给他营造的人设很成功,外界所有人都以为他安然无恙,是个彬彬有礼人生成功的演员。年年都把奖拿到手软,能有什么烦恼。
谁都不知道他病成这样。
滴——!
后排车催促的喇叭声响起,安庭吓得一激灵,回过了神。
面前的红灯变成绿灯了,安庭踩下了油门。
“你平时不会着急吗。”
沙哑的声音像喉咙里裹着把沙子。从一旁传了过来。
安庭撇了眼陆少。陆少依然在座位上蜷成一团,只是闷头说着话。
安庭回想片刻,才明白陆灼颂是在说什么——他在问安庭刚刚那句“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急切的情绪了”。
“我很少有情绪。”安庭淡淡地说。
“为什么?”
安庭不说话了。
问题太难回答。
朗朗晴光很不识时务地照进气氛沉闷的车里。
安庭问:“路柔呢?”
“旅馆。”陆灼颂哑得声音忽有忽无,“陈诀死了,她出不来屋子,陈诀是她男朋友。”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了。
安庭心脏闷得喘不上气,沉默半晌,悠悠地叹了一声。
“你解约了?”陆少又问他,然后突然扯到嗓子,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嗯。”安庭说,“别说话了。”
陆少不听,挣扎着又边咳边问:“干什么解约……”
“不知道。”安庭说。
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安庭把车窗摇下来一些。吹进来的秋风卷走些许沉闷,把安庭的发顶吹得头毛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