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一响,关心爱轻手轻脚的进来,没想到任快雪已经被郎图扶着坐起来了,刚想要松口气,却看见任快雪脸上的泪水,立刻大步走过来。
她抽了纸巾擦任快雪的眼泪,摸摸他的背,“怎么了?怎么哭了?哪儿不好吗?”
任快雪当着小姑娘落泪,虚弱中仍感到不好意思,轻轻摇头,“不是,没事儿。”
关心爱立刻看检测和镇痛,确认了没什么问题,才凶巴巴地看郎图,“他才醒,生理跟情绪都还这么不稳定,你这就惹他不高兴?”
“没有。”任快雪轻轻摇头,“只是刚刚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术后要严格控制镇痛用量,本来就不会完全不难受,尤其情绪有任何波动都不可能不疼。
关心爱根本不信,还在瞪郎图,“他胸骨刚固定,你怎么把他惹哭了?你有什么话必须现在说?他疼成这样你看不出来吗郎医生?”
郎图没听见她说话一样,只是一直盯着任快雪。
任快雪余光扫到床上摆着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声音没什么气力,但坚持跟关心爱道歉:“不好意思,我最后换了手术医生,明明之前,跟你签过协议的。”
关心爱的目光稍微闪烁了一下,难得腼腆地冲他笑笑,“别有心理负担,这种都很正常,很多病人和家属临上台前都会权衡重新选择医生。”
任快雪捕捉到了她目光的躲闪,开口没有什么显见的情绪:“所以你是知道的。”
知道签名是郎图冒充的。
关心爱明显听懂了,抿了抿嘴,似乎想解释,“对不起,是当时我爸做手术我……”
“心爱,”任快雪虚弱但柔和地打断,“我没有在问责。只是现在我们三方都在场,我向你当面确认,字是我亲手签的。”
他把“亲手”两个字咬得微重,慢慢抬起目光看着关心爱。
关心爱愣了一下,弯下腰轻轻捋了捋任快雪的手臂,“是,我知道是你亲手签的,我跟所有人都说是你签的。别担心了,郎图也好我也好,不会有人被追究。”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
关心爱跟郎图商量了一下恢复方案,走的时候有点不敢看任快雪,只是又摸摸他的手,“有需要就叫我,任何时间任何事。”
等她出去,任快雪才转头看郎图。
他的眼尾因为疼痛泛红,睫毛也有些湿润,但目光是严厉的。
“既然字你已经签了,同意书这个事,我们可以晚点再说。”他把情绪极力收敛下来,低声问郎图:“但你拿小关爸爸威胁人家,是从哪学的。”
“我没威胁她,我是和她交换。”郎图解开他的睡衣,检查他改变体位后的减张器和引流管,“我用我想做的手术,换她想让我做的手术,仅此而已。”
“小关是我的医生,凭什么把手术让……给你?”任快雪疼得微微颤抖,仍然仰着头看郎图。
“让?”郎图用听诊器贴着他前胸后背听了几个地方,“你的情况,她处理不了。深呼吸。”
任快雪胸口憋闷,但是一吸气就牵动胸部中间的创口,疼得他一哆嗦:“……你怎么知道人家处理不了?”
“这种客观事实没什么可解释的。有点痰液,你先不要说话,”郎图皱了皱眉,“吸气。”
任快雪颤巍巍地吸进一口气,胸前中间的刀口跟快被扯开一样,疼了他一头汗,眼睛也重新被泪水痧红了,湿淋淋地布着血丝。
“屏住三秒,试着把痰咳出来。”郎图扶着他的背,“一,二……”
任快雪根本憋不住,没数到三就松了出来。
“没事儿,慢慢来。”郎图一边拱起手心叩击他的后背,一边不紧不慢地复述,“‘不能死他手里’,你放心,你死不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