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一开始对于戒指表现得很平淡,也没特别评论过好看或者喜欢。
但自从吃饭那天若无其事地戴上,包括吃饭睡觉,就没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过。
平常打字中间思考,他总是不由自主用右手转转。
大卫被小李从机场接回家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任快雪手上的戒指,“噢……快雪,我真替你们开心。”
大卫前段时间正式退休了,在山景城办完学术重聚兼离职庆祝会,就张罗着飞过来看任快雪。
正好赶上郎图去芝市参加全球心胸外科年度报告会,俩人对任快雪的日常和身体情况做了个非常正式全面的邮件交接,同时坐上了相反方向飞行的飞机,照面都不打。
关心爱赶上这两天医院里的事情多,傍晚匆匆过来吃了顿便饭,又赶紧回科室了。
大卫这两年有些帕金森的初期症状,控制得不错,但还是无法逆转。
靠在餐桌边闲聊时,他端热豆浆的手稍有些颤抖,“毋庸置疑,郎图是我从教三十多年,遇到过最有天分的学生。所以我当时没能克服私心,从某种程度上,没有完全地尊重你的患者隐私。”
任快雪知道大卫在说让郎图站了自己手术台的事情,也端着一杯豆浆慢慢抿,“他擅作主张给患者动手术,本来是再也当不成医生的。但你从头到尾地保护他,其实是在协助他救我的命。”
大卫有点庆幸地叹了口气,“现在这个情况,是我能想到的非常好的结果。你的身体远比我预料中乐观,而郎图……变化也很明显。他刚来我实验室的时候,刚进入他的二十几岁,但是一点年轻人的活泼都没有。他是一把反应非常快的手术刀。”
任快雪在西海岸那几年,和郎图是有重合的。
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大卫主动提郎图,“他不合群吗?”
“刚来实验室的时候,他向我提出请求,”大卫慢慢讲道:“除了临床学习相关的,他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也要求我承诺不过问、不和别人讨论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要求?”任快雪有些哭笑不得,“他这么不懂事,您还收他?”
“他是医学院那一年考进来的第一名,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验,”大卫耸耸肩,“都是医学院十几年没出现过的全项满分。如果我拒绝他,会有大把的人来争抢他。”
大卫看了他一眼,“但我相信你很了解,当郎图想要打动一个人的时候,他非常清楚方式。当时他跟我说‘我想要学习的手术,是你在去年的心外年会上公布的最新回流重构术式,如果不是你,我完全没必要考来这里。’他非常清楚,那是我当时引以为豪的代表作。”
任快雪想起来郎图为什么这么会揣度人心,又想起他去找大卫真正的原因,不免心酸,“他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我替他道歉。毕竟是他小时候算是我独自带大的,有些地方教得没那么周全。”
大卫不知道郎图这些私事,顶多跟关心爱八卦过一两句,这时候努力矜持地看了看任快雪的戒指:“你知道的,快雪,我的学生大多喜欢跟我聊一聊他们的家庭、恋爱……我一直很遗憾,对于我最引以为豪的学生,知之甚少。”
任快雪对这方面很大方,用一句“郎图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开头,滔滔不绝地讲到该上床睡觉的时间,才带着大卫到客房。
为了方便晚上照看任快雪的情况,郎图出发前,把离他卧室最近的客房收拾好给大卫。
小李早就帮大卫把他的两只小登机箱拿进来了,贴墙和他的双肩包排在一起。
任快雪给大卫介绍了一下洗手间里的简单布局,然后测试了一下对讲设备。
大卫坚持要让任快雪放一只对讲监控在床头,如果有任何紧急情况,任快雪按一个按钮就能同时打开录像和语音。
互道晚安之后,任快雪给小狗添了点水,自己回了卧室。
郎图走之前还给他买了个新的小雪人夜灯,把揭往往那只用于充当花瓶的小瓷罐插了几支落日芍药,摆在任快雪床头。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房间里只熏了很淡的一点兰花香。
如今他入睡没什么太大困难,尤其刚刚跟大卫聊了半天,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熟了。
但他凌晨起了一次夜,再回床上就有点睡不着。
他忍不住想当年郎图在大卫那里求学,明知道自己每周都去医院复查,却从头到尾不来相见的心情。
他拿出手机来,刚刚打开对话界面,就弹出郎图发来的消息:“去过洗手间了?”
任快雪本来不想回,因为这个时间正是郎图参加报告会的中途。
但是他又没忍住:“不是很重要的大会吗?认真听,别开小差。”
“好多都是去年讲过的,大部分不用细听,现在这个就是本来没什么营养的冷饭重新炒,换个搭桥手法又混一年茶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