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歇一昏就是好几天。
那毒来得太猛,霄弥国的毒药闻名各国,他们的毒最擅长的就是快,见血封喉是夸张,但入体即走、专攻心肺,是他们拿手的本事。
军医拆开那些黑衣人摔碎的毒丸残渣,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侯爷这命,是捡回来的。”
捡是捡回来了,可毒已经伤了肺。
人昏着,烧着,偶尔醒过来咳一阵,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又昏过去,军医守在帐里不敢动,药一碗碗灌下去,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卫清禾快急疯了。
军报一封接一封往大营送,堆在他案上,越堆越高,南无歇醒着的时候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这回南无歇一倒,全压他一个人肩上,他白天看军报,晚上守在南无歇帐外,天亮再去晁逍尘那儿请示。
晁逍尘自己也还躺着,伤没好利索,硬撑着帮他拿主意,两个病号,一个躺着昏迷,一个躺着清醒,剩下他卫清禾站着,两头跑,两头急。
那些个黑衣人倒是还活着两个,关在后营,绑得结结实实,一天两顿饭喂着,饿不死也跑不掉。南无歇昏迷前说过要活口,卫清禾知道侯爷要问话,可问什么、怎么问,他不敢擅动,万一问岔了,坏了侯爷的盘算,罪过就大了。
他只能等,等南无歇醒。
可霄弥人不等。
这几天里边境上小规模的试探一直没停过,今天东边哨所遇袭,明天西边粮道遭劫,来的人不多,打完就跑,不给你围歼的机会。
卫清禾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试探虚实。
主帅是生是死、中没中毒、还能不能理事,他们想知道。
这些只要摸清了,大军压境就是迟早的事。
卫清禾下的每一道军令都是一个意思:打回去,往狠了打,打出有恃无恐的样子。
装也得装得像。
他装得像,霄弥人就摸不准,摸不准,就不敢动,这是拿命在赌,赌对面比他更怕输。
这段时日他确实赌赢了,可谁知道能赢到什么时候?
这天傍晚,卫清禾又坐在自己帐里,对着案上那叠军报发愁,东南边又报了一次小规模袭扰,西南边也报了,正南边倒还安静,他把这几份军报来回看了数遍,看得眼睛发酸。
正思忖间,帐帘忽然被掀开,守卫跑进来,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卫、卫副将!侯、侯爷醒了!”
卫清禾大喜,连跑带冲的就往主将营那边去,到了营门口,刚预备掀帘,就听到里面剧烈的咳嗽声。
掀帘的手一顿,咳嗽声却顿不住,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
隔着一层帐布,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卫清禾站在那儿,手悬在半空,里头咳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停下来,然后便是粗重的喘息声。
卫清禾这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只案上点了一盏灯,南无歇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身上那件中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是卫清禾,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来,又是一阵咳。
这回咳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人弓下去,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
卫清禾赶紧上前扶他,一只手拍背,一只手从一旁的小几上捞来一杯茶,递到了南无歇的嘴边。
咳了好半天,南无歇终于缓下来,掌心一摊,几点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