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微寒瞳孔一缩,当即哑口无言。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五皇子之所以能在谋反后存活下来,仅是因为——武帝不想他死。
赵璟见他不吭声,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我便是有心设计他,也无济于事,甚至还可能把自己给赔进去。”
“你…”数息后,宋微寒压低声音追问:“你就不恨么?”
赵璟复又倒坐回去,仰着脸,心平气和道:“有什么好恨的,你还指望当皇帝的爹能对儿子有多客气?”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二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出声。
就在此时,宋随匆匆来报:“王爷,盛太尉正跪在府外求见,还…裸着半身。”
宋微寒下意识看向赵璟,但见对方略一耸肩,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做派。见状,他索性也不动了。
“你不去看看?”赵璟挑眉提醒:“盛连直如今好歹也是一品大员,若教旁人瞧见他跪在你府外,怕是要引起不少非议。”
“他这么做,为的不就是让人看见么?”宋微寒敛下眉,这才过了一夜,盛观就忙不迭地把锅往外推,皇帝屁股摸不得,他的就行了?
赵璟毫不客气地挖苦道:“他这是明摆着想把昨儿那事扣在你头上啊。”
宋微寒勾起唇角,喜怒难辨:“既然盛太尉想跪,那就先跪着,这大寒天的,只怕他此刻也不好受。”
“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赵璟摸了摸下巴,继续煽风点火:“胆敢在皇帝眼跟前搬弄是非,胆子可不小。”
宋微寒抿住唇角,沉吟半晌后,答道:“太后,抑或是盛观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赵璟抬起目光:“怎么说?”
宋微寒:“太后本就不喜逍遥王,又因我在席上说的那番话,许是想借此机会敲打他一番。且,她是皇帝的生母,全天下最不怕皇帝的那个人。”
停了停,他话锋一转:“然杀鸡焉用牛刀,拿我做挡箭牌不是不行,不过收效甚微,没那个必要。”
赵璟吹了声口哨,揶揄道:“依你的意思,是更倾向盛连直自导自演了?”
宋微寒挑起眉,意有所指:“毕竟盛太尉向来‘不惧权贵’。”
赵璟点了点头,随即却推翻了他的想法:“我倒觉得他负荆登门,本意是试探,或示好,抑或者两者兼有。”
宋微寒不解:“此话怎讲?”
赵璟道:“盛连直秉性刚正,万不会行出诬害构陷之举,这是其一;其二,离间你与赵琼,损人不利己,没有必要,何况,奉承赵琼哪有巴结你有用?这其三么,便是赵琅了,我跟你说过,他是个聪明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会让盛连直做这种蠢事。”
听此,宋微寒思忖半会,缓声道:“如此想来,确是我误会了,莫非昨夜只是个巧合?”
赵璟歪过脸:“难道你就不怀疑我?”
宋微寒轻轻一叹,反问:“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赵璟闷哼一声:“你这人好没意思。”
宋微寒无奈莞尔:“所以究竟是谁?”
赵璟也不藏着,直截了当道:“赵琼。”
宋微寒一怔,又听他继续道:“要说‘监守自盗、贼喊捉贼’,最适合用这个词的,非他莫属。”
闻言,宋微寒不禁变了变脸,也终于正色:“你的意思是,他这是故意为之,好让我为避嫌不再对逍遥王下手?”
赵璟施施然一笑:“何止啊,他这是想把你和盛连直推上风口浪尖,然后把赵琅换下来。你二人俱是一品大员,再怎么着也不能公然大打出手,更没有机会对质。说白了,绕这么一大圈,什么也不会发生。”
说着,他转动手腕握指成拳,在宋微寒眼前晃了晃:“这就叫借力打力,且点到即止,已经相当仁慈了。”
宋微寒登时失笑,自嘲道:“看来,我那夜讲的故事并非毫无用处。”
赵璟接下话茬:“急什么,他既然能听下你的话,便不是毫无破绽,慢慢寻机会摸索就是了。”
宋微寒略一颔首,逢迎道:“有殿下在,我自然不必忧心。”
赵璟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给吃了。”